“嗯。”郁凛把脸埋进被子里，“你属什么的？”


    “我属你爹。”


    郁凛在被子里闷笑了两声，笑到一半变成咳嗽，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剧烈抖动。谢燃站在床边看着他咳，拳头攥紧又松开，最后还是一把掀开被子，把人扶起来拍背。


    “咳成这样还笑？笑点长在屁眼上了？”


    郁凛靠在他肩膀上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手指攥着谢燃的衣角。咳完之后他喘了口气，抬头看着谢燃，眼眶红红的。


    “你好粗鲁啊谢燃。”


    郁凛说这话的时候有气无力的，但嘴角那个弧度就没下来过。谢燃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这颗烧得滚烫的脑袋，有一瞬间想把这人直接扔回床上摔死。


    “我粗鲁？”谢燃把他从肩上推下去，郁凛后脑勺差点磕床头板上，谢燃又本能地伸手垫了一下，“你再嫌三嫌四我现在就走。”


    郁凛躺在枕头上，后脑勺枕着谢燃的手掌，仰着头看他。发烧让他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瞳孔又黑又亮，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石子。


    “你的手好凉。”郁凛说，“好舒服。”


    谢燃把手抽回来，“凉什么凉。你烧到三十九度，摸什么都凉。”


    他站起来，把退烧药的说明书翻出来看了一眼，一天三次，一次两片，饭后服用。粥已经喝完了，下一顿药得等到晚上。


    “你家有没有退热贴？”


    “抽屉里。”


    谢燃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自己的课表和作息时间。


    谢燃把抽屉摔上。


    “你记我课表干什么？”


    郁凛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声音含含糊糊：“想找你。”


    “找我你不会发消息？”


    “你又不回。”


    谢燃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口气硬生生压回去。跟一个发着高烧的人吵架没意义，尤其这个人还是个脑子有病的。


    “退热贴呢？别让我翻第二遍。”


    “客厅，电视柜下面。”


    谢燃去客厅翻出退热贴，撕开一片，走回卧室，一把拍在郁凛额头上。


    郁凛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反而往上抬了抬下巴，把额头往谢燃手心里送。


    “你自己不会按着？”


    “你按的凉一些。”


    谢燃把手指按在退热贴上，用力压了一下，郁凛的额头被按得微微凹陷，他闭着眼，睫毛抖了一下。


    “舒服。”他说。


    谢燃把手收回来，从袋子里翻出喉糖，拆了一颗，捏着郁凛的下巴塞进他嘴里。


    “含着。你嗓子哑得像鸭子。”


    郁凛含着糖，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说话含含糊糊的：“你明天还来吗？”


    “不来。”


    “那后天呢？”


    “也不来。”


    “那我怎么办？”


    “你死了算了。”


    郁凛把喉糖从左边滚到右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死了你会来我葬礼吗？”


    谢燃正在拧保温杯的盖子，手指顿了一下。


    “不会。”


    “那你现在就走。”郁凛把脸转向墙壁，只留给谢燃一个后脑勺，“反正我死了你也不来。”


    谢燃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三秒，把保温杯往床头柜上一摔。


    “你是不是觉得威胁我很有用？”


    郁凛没说话。他的肩膀缩在被子里，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后颈露出一块皮肤，白得刺眼。


    谢燃在床边站了半分钟，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你死了我给你收尸。行了吧？”


    郁凛从被子里转过脸来，眼睛亮了一点：“真的？”


    “真的。你死了我把你装麻袋里扔江里。”


    郁凛弯了一下嘴角，“也行，你扔的就行。”


    谢燃觉得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他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着郁凛把喉糖含化，眼皮越来越沉。退热贴边缘又翘起来了，他伸手按了一下，郁凛的睫毛抖了抖，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谢燃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手指碰到郁凛后颈的时候，那人无意识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谢燃把手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转身去客厅写物理卷子。


    写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是赵帆。


    赵帆：燃哥，你今天去实验室了吗？方老师说你没去。


    谢燃：有事，没去。


    赵帆：什么事啊？你不是从不翘课的吗？


    谢燃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打字：养了条狗，生病了。


    赵帆：你什么时候养狗了？？什么品种？


    谢燃：疯狗。


    赵帆发了一串问号，谢燃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继续做题。


    第28章 睡觉


    做到第五道大题的时候，卧室里传来一声闷响。


    谢燃放下笔走过去，郁凛从床上翻下来了，整个人趴在地上，被子缠在腿上，额头上的退热贴掉在旁边。


    “郁凛！”谢燃走过去，弯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是不是有毛病？你下床干什么？”


    “上厕所。”郁凛靠在他肩上，声音微弱。


    谢燃架着他走到卫生间门口，郁凛靠在门框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你进去，我在外面等着。”


    郁凛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卫生间。


    谢燃靠在卫生间对面的墙上，抱着胳膊等。里面传来冲水的声音，然后是一阵长时间的安静。


    “你好了没？”


    没人应。


    谢燃推开门，郁凛坐在马桶盖上，头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


    “郁凛？”


    他睁开眼，眼神涣散，看了谢燃两秒才聚焦：“腿软，站不起来。”


    谢燃骂了一声，弯腰把他从马桶盖上拽起来。郁凛整个人软得像根面条，挂在他身上。


    “你能不能自己走？”


    “不能。”


    谢燃架着他走回卧室，把人扔回床上。郁凛这次没闭眼，躺在枕头上，直勾勾地看着谢燃。


    “你今晚别走了。”他说。


    “不可能。”


    “我半夜又烧起来怎么办？”


    “吃药。”


    “没人给我倒水。”


    “保温杯里有，你自己不会倒？”


    郁凛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举到谢燃面前，手指还在抖，“我连杯子都握不住。”


    谢燃看着那只发抖的手，沉默了。


    “就今晚。”郁凛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睡我旁边就行，我不碰你。”


    “你敢碰我我把你手剁了。”


    “那就是同意了？”


    谢燃没回答，转身去客厅把物理卷子收进书包，又把茶几上的药和保温杯拿进卧室。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下去。


    单人床，两个大男生躺着，肩膀挤肩膀，胳膊贴胳膊。谢燃能感觉到郁凛身上传过来的温度，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


    “你离我远点。”谢燃往床边挪了挪。


    “没地方了。”郁凛的声音就在他耳朵边上，气息喷在耳廓上。


    “那你别对着我耳朵说话。”


    郁凛安静了几秒。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距离不到十公分。


    “你看什么？”谢燃皱眉。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谢燃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把他推回去，“转过去，睡觉。”


    郁凛被拍得脸偏向一边，他躺在枕头上，侧着脸看谢燃，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谢燃。”


    “又怎么了？”


    “你今天为什么来？”


    “送卷子。”


    “你骗人。”郁凛的声音很轻，“卷子可以找人带，可以让方老师发电子版。你为什么要自己来？”


    谢燃没回答。


    “你担心我。”郁凛说，语气笃定。


    “我担心你死了我成杀人犯。”


    “那你为什么不走？卷子送到了，药买好了，粥也喂了。你可以走了，但你没走。”


    谢燃翻身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郁凛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整张脸贴在他后背上。


    “别走。”


    谢燃僵住了。


    郁凛的手臂环在他腰上，手指攥着他校服的下摆，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生病的人。他的脸贴在谢燃后背上，滚烫的呼吸透过校服布料渗进来，烫得谢燃后背一阵发麻。


    “松开。”


    “不松。”


    “我数三下。”


    “你数一百下我也不松。”


    谢燃伸手去掰他的手指，郁凛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扣在一起，掰不开。他用了更大的力气，郁凛闷哼了一声，但就是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