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


    “你骗人。都流血了，肯定疼。”


    “那你还问？”


    郁凛沉默了一会儿，摩挲着谢燃的手指，“对不起。”


    谢燃被惊到。这是他第一次听郁凛说对不起。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带着笑意的“对不起”，是真的、老老实实的道歉。


    “你跟我道什么歉？”


    “我害你受伤了。”郁凛的声音闷闷的，“你不来我家就不会受伤。你不管我就不会受伤。”


    “你他妈也知道？”谢燃的语气冲起来，“你知道你还划？”


    “我控制不住。”郁凛把脸埋谢燃的脊背，额头抵着他的后颈，“脑子里有个声音，让我划。划了就不疼了。”


    谢燃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度与气息，沉默了很久。


    “那你下次脑子里的声音再叫你划，你给我打电话。”


    郁凛埋在他后颈的脑袋动了一下，“你又不接。”


    “你打了我就会接。”


    “你拉黑我了。”


    谢燃沉默了一瞬，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到郁凛的聊天框，把拉黑的号码一个一个放出来。


    “行了。”


    郁凛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缩回去。


    “你以后别拉黑我了。”


    “看你表现。”


    郁凛把脸重新埋进他后颈，嘴唇似有若无地蹭了一下他的皮肤。谢燃浑身一僵，手肘往后顶了一下。


    “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不小心碰到的。”


    “你再不小心一次，我把你从床上踹下去。”


    郁凛没再动，但手指还在谢燃指缝里扣着，没有松开的意思。谢燃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第35章 贤惠


    第二天早上，谢燃是被一阵窸窣声弄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郁凛正趴在他胸口上，手指在摸他的锁骨。


    “你干什么？”


    郁凛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你锁骨上有颗痣。”


    谢燃一把将他从身上掀下去。郁凛被掀得滚到床边，后背撞上墙壁，闷哼了一声，但嘴角弯着。


    “你昨晚抱着我睡的。”郁凛说。


    “你滚过来的。”


    “你没推开我。”


    “我睡着了。”


    谢燃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校服皱成一团，扣子开了两颗，锁骨露在外面，那颗痣边上有一圈浅浅的红印。


    他伸手摸了一下，抬头看郁凛。


    “你啃的？”


    郁凛靠在墙上，两只缠着纱布的手放在被子上，表情无辜得要命。


    “做梦咬的。”


    “你做梦咬我锁骨？”谢燃一把掀开被子下床，站在床边检查自己的衣服。裤子的扣子还扣着，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没动你裤子。”郁凛的声音从床上传过来，“虽然你睡着的时候我确实想过。”


    谢燃正在系扣子的手停了。


    他转过身，一把掐住郁凛的后颈，把人从床上拎起来。


    “你再敢想一下试试。”


    郁凛歪着头，后颈被掐着也不挣扎，反而顺着那个力道往前倾了倾，鼻尖差点蹭到谢燃的喉结。


    “想了会怎样？”


    谢燃把他甩回床上。郁凛的后背砸在床垫上，两只缠着纱布的手举在脑袋两侧，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


    “会死。”谢燃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郁凛把手放下来，撑着床坐起身，“但我还活着。”


    谢燃没理他，转身走出卧室。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那个红印子不深，但齿痕的形状很明确。


    谢燃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郁凛已经坐在了餐桌旁边。他用右手捏着勺子，正在试图把一碗粥送进嘴里，手抖得厉害，勺子在半路晃掉了一半。


    谢燃走过去，一把夺过勺子，舀了一勺怼到他嘴边。


    “你手抖成这样还吃个屁。”


    郁凛张嘴吃了，眼睛弯起来，“你又喂我。”


    “你再废话我就不喂了。”


    “不废了。”


    谢燃一勺一勺喂完了整碗粥，把碗往水池里一扔，转身去拿药给他换药。


    郁凛全程乖乖坐着，也不喊痛。


    “换衣服，去学校。”谢燃放下药。


    “我今天不想去。”


    “不想去也得去。”谢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物理竞赛模拟考，方老师说了，不去要被取消资格。”


    郁凛靠在椅背上，“那你去就行了，你本来就想换队友。”


    谢燃走回来，双手撑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威胁我？”


    “没威胁你。”郁凛抬起缠着纱布的手腕晃了晃，“我这个样子怎么写卷子？”


    谢燃瞥他一眼，“写不了字就用嘴叼着写。”


    “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少废话，换衣服。”


    郁凛站起来换衣服，他手指不灵活，解了半天只解开一颗。他抬头看谢燃，表情无辜得要命。


    “解不开。”


    谢燃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手指捏住扣子一颗一颗解开。解到第三颗的时候，郁凛的胸口露出来，白得发光的皮肤上，锁骨下方有一道很淡的旧疤。


    谢燃的手指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解，全程没看郁凛的脸。解完最后一颗，他把校服从郁凛肩上扯下来，把干净的那件套上去，一颗一颗扣上。


    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郁凛忽然开口：“谢燃，你好贤惠。”


    谢燃的手指在郁凛的领口停住了。


    他抬起头，和郁凛四目相对。那人的表情温和得像一杯水，但说出来的话永远像在热油里泼水。


    “你再说一遍？”


    “贤惠。”郁凛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像电视剧里那种，给丈夫穿衣服的妻子。”


    谢燃一把薅住他的衣领，“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郁凛张着嘴喘气，“你……打吧。”


    谢燃盯着他的脸，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从茶几上的医药箱里拿出一卷医用胶带，撕下一截，直接贴在郁凛嘴上。


    郁凛：“……？”


    “我说过，再废话就拿胶带封你的嘴。”谢燃把胶带按平，拍了拍他的脸颊，“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到楼下，谢燃去推自行车，郁凛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


    “你骑车来的？”


    “嗯。”


    “那我怎么办？”


    “跑。”


    郁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把两只手举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可是我受伤了。”


    谢燃盯着那两只手看了两秒，把自行车推过来，长腿一跨坐上去，脚撑地，侧头看郁凛。


    “上来。”


    郁凛的眼睛亮了一下，走到后座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后座是铁的，硬邦邦的，上面还沾着早晨的露水。


    “没有垫子？”


    “爱坐不坐。”


    郁凛侧身坐上去，两只手自然地环住了谢燃的腰。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腰上那两只缠着纱布的手，“手放下去。”


    “会摔。”


    “摔不死你。”


    “你说了要管我的。”郁凛把脸贴在谢燃后背上，声音闷闷的，“说话不算话？”


    谢燃没再说话，脚一蹬，自行车冲了出去。


    七月初的早晨，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一点凉意。郁凛坐在后座上，头发被风吹起来，蹭着谢燃的后颈。他环在谢燃腰上的手慢慢收紧了一点，整张脸贴在他后背上。


    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已经上了一半。谢燃把自行车锁在车棚里，转头看见郁凛站在旁边，乖乖等着他。


    “进去之后别跟人说话。”谢燃压低声音。


    “为什么？”


    “你脸上的伤怎么解释？”


    郁凛抬手摸了一下嘴角的血痂，指腹按了按，“就说被猫挠了。”


    “你家有猫？”


    “有。脾气特别大的那种。”


    谢燃一脚踢在他小腿上，郁凛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他，嘴角弯着。


    “你踢人的习惯真的改不了。”


    “你再废话我踢你另一条腿。”


    第36章 老公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学楼。谢燃上三楼，郁凛跟他上了三楼。


    “你教室在二楼。”谢燃头也没回。


    “先送你。”


    “我三岁小孩？用你送？”


    郁凛没回答，就跟在后面。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谢燃停下来转身，郁凛差点撞上他胸口。


    “到了。滚。”


    郁凛从他肩膀后面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早自习，大部分人都在低头看书，但靠窗那排已经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们了。


    “你中午在食堂等我。”郁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