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热浪一路冲到头顶。他左右看了一眼，隔壁桌的几个女生正在低头吃饭，好像没听见。但谢燃不确定，食堂这么吵，他不确定“老公”这两个字有没有飘到别人耳朵里。


    “你给我闭嘴。”谢燃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郁凛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谢燃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看见郁凛的嘴型——那两个字又要从他嘴里蹦出来。


    他猛地站起来，上半身探过餐桌，一巴掌捂住了郁凛的嘴。


    手掌整个糊上去，手指压在他的颧骨上，拇指卡进他的嘴角。谢燃能感觉到郁凛的嘴唇贴在自己掌心，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食堂空调吹出来的凉意。


    “你再敢叫一声试试。”谢燃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郁凛被他捂着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弯起来了，像两弯月牙，眼底的光又亮又腻。


    谢燃的掌心突然感觉到一阵湿意。


    温热柔软的舌头从他的掌心中央开始，慢慢往上舔。


    谢燃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


    他猛地抽回手，像被蛇咬了一样。手掌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亮晶晶的。


    郁凛的嘴唇上沾着一点水光，他微微张开嘴，像是在回味什么。


    “咸的。”他说。


    谢燃的脑子“嗡”了一声，像被人往里面扔了一颗手榴弹。


    他绕过餐桌，一把攥住郁凛的后领，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


    隔壁桌的女生终于抬头了，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谢燃不管了。他攥着郁凛的后领，像拖一条不听话的狗一样，把人从食堂角落拖到门口。郁凛被他拽着后领，脚步踉踉跄跄的，好几次差点摔倒，但嘴角那个弧度就没下来过。


    出了食堂大门，谢燃把人往墙上一甩。郁凛的后背撞上瓷砖墙，闷响了一声。


    谢燃一只手撑在他脑袋旁边的墙上，另一只手攥着他的领口，整个人把他罩在墙根底下。他的脸离郁凛只有十公分，呼吸喷在对方脸上，粗重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你是不是活腻了？”


    郁凛靠在墙上，仰着脸看他。后脑勺磕在瓷砖上，头发蹭乱了几缕，垂在额前。他的脸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但眼睛亮得不像话，嘴角弯着，舌尖还抵在下唇内侧，像是在回味刚才的味道。


    “没有。”他说，“我活得好好的。”


    “你刚才在食堂——”谢燃的声音卡了一下，脸上的红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我没当着别人。”郁凛打断他，“我声音很小，只有你听见了。”


    “你舔我手——”


    “那是你捂我嘴。”郁凛的语气无辜得要命，“你把手塞进我嘴里，我不小心碰到的。”


    “你管那叫不小心？”谢燃简直要被气炸了，“你他妈是狗啊，见人就舔？”


    郁凛抬起头看着他，表情认真，“不是见人就舔，我只舔你。”


    谢燃觉得自己快疯了。


    第38章 告老师


    他一把掐住郁凛的后颈，把人按在旁边的花坛矮墙上。郁凛被他按得弯下腰，上半身趴在花坛边上，脸差点埋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郁凛被按着后颈，脸侧着贴在花坛边沿上，侧脸被矮墙的水泥边硌出一道红印。他的姿势狼狈极了，但声音依旧平稳。


    “不是，你每次都有办法。你骂我、打我、踹我、掐我。”


    谢燃的手指收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进花坛里？”


    “我信。”郁凛说，“但你扔完了会把我捞出来。”


    谢燃的手指松开了。


    不是因为不敢打，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不管怎么打，郁凛都不会改。这个人像一块牛皮糖，你踩一脚它扁了，脚一抬它又弹回来，还粘在你鞋底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走。


    走出去三步，身后传来郁凛的声音。


    “老公。”


    谢燃的脚步钉在地上。


    “老公，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谢燃转过身，大步走回去。郁凛还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无辜得不行。


    谢燃一把掐住他的后颈，把人从树干上拽起来。


    “你再叫一声，我拿胶带把你整张嘴封起来，封三天。”


    “那你封吧。”他说，“如果你忍心看我饿死的话。”


    谢燃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气晕过去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头顶的血往下压。


    “郁凛。”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了，平静得不像他，“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


    郁凛靠在矮墙，揉着自己被掐红的后颈，看着他。


    “不是吗？”


    “我有办法。”他说，“我只是不想用。”


    “什么办法？”


    谢燃没回答，掏出手机，翻到方老师的电话，把屏幕亮给郁凛看。


    “我告诉方老师，你手上的伤是自残。竞赛资格取消，你被送去心理咨询。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郁凛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谢燃看到了，郁凛眼底那层淡定的、掌控一切的东西，裂了一条缝。


    “你不会的。”郁凛说，但语气不像之前那么笃定了。


    “你试试看。”谢燃把手机收进口袋，“你再叫我一声老公，我现在就打。”


    郁凛靠在树干上，沉默了几秒。


    “谢燃，你真狠。”他说。


    “没你狠。”谢燃转身就走。


    这次郁凛没追上来。


    谢燃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郁凛还靠在那，低着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塌着。树荫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看不清表情。


    谢燃咬了咬牙，转回头，大步走进了教学楼。


    下午第一节课，谢燃的手机震了一下。


    变态：你不许告诉方老师。


    谢燃没回。


    变态：我不叫了还不行吗？


    变态：你别跟方老师说。


    谢燃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一个字没回。


    第二节课下课，手机又震了。


    变态：你回我一下。


    变态：求你了。


    变态：老公我错了。


    谢燃看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把手机摔进课桌堂里，赵帆被吓得手里的笔都掉了。


    “燃哥，你手机又惹你了？”


    “没事，别问。”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谢燃把课本往书包里一塞，拉链都没拉好就甩上肩，大步流星地出了教室。


    他走的是侧楼梯，绕过了九班所在的楼层，绕过了物理实验室，绕过了所有可能遇见郁凛的路线。


    他今天不想再跟那个人说一句话。


    一整个下午郁凛发了十七条消息过来，从“你别告诉方老师”到“我错了”到“老公”到“你回我一下求你了”，谢燃一条都没回。最后他把郁凛的聊天框直接删了，眼不见为净。


    他走得很快，穿过教学楼后面的连廊，拐进停车棚。


    然后他看见了郁凛。


    那人靠在他的自行车旁边，书包放在脚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巴掌印消得差不多了，嘴角那道血痂还在。


    他看见谢燃过来，似乎笑了一下。


    “你来这儿干什么？”谢燃隔着五六米站定。


    “等你。”郁凛从自行车旁边站直了，脚边的书包被他拎起来挂在肩上，“一起回家。”


    “谁要跟你一起回家？”谢燃走过去，弯腰去开自行车的锁，“滚。”


    “我跟你顺路。”


    “你跟我顺个屁的路。你家在东边，我家在西边。”


    “绕一下就行了。”


    谢燃把锁打开，把自行车从车棚里推出来，头也不抬，“要绕去你家祖坟去，别绕我。”


    他长腿一跨骑上去，脚刚踩上踏板，后座一沉。


    郁凛坐了上来。


    谢燃整个人僵在车上，脚撑地，转头看后座上的人。郁凛坐在那个硬邦邦的铁后座上，书包搁在膝盖上，两只缠着纱布的手自然地搭在身侧，表情平淡得像在坐公交车。


    “下去。”


    “不下。”


    “我数三下。”


    “你数一百下我也不下。”


    谢燃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撑，翻身下车，走到后座旁边，一把攥住郁凛的后领把人往下拽。


    郁凛被他拽得从后座上滑下来，踉跄了一步，但站稳之后非但没走，反而往谢燃面前凑了半步。


    “你下不下去？”谢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下去。”


    谢燃松开他的领子，一把攥住他胳膊把人往旁边拖。


    “你松开。”郁凛被他拖着步伐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