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滚我就松。”


    郁凛没再挣扎，被谢燃拽着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你家的钥匙你要不要了？”


    谢燃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郁凛站在他面前，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举到他面前。


    一把钥匙。


    银色的，钥匙柄上缠着一小截蓝色胶带，那是谢燃为了防止拿错自己缠的。


    谢燃的眼睛瞪圆了。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裤兜，是空的。


    “你——”


    “昨晚你睡着的时候拿的。”郁凛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重新攥进掌心，“你睡觉好沉，我碰你你都没醒。”


    “你他妈偷我钥匙？”


    “拿。”郁凛纠正他，“不是偷，是拿。”


    “你给我闭嘴。”谢燃一步跨过去，伸手去抢。


    郁凛把手背到身后，往后退了一步。谢燃的手擦过他肩膀，没够着。


    “还我。”


    “不还。”


    第39章 谢燃妈妈


    谢燃又往前逼了一步，这次直接去抓他的手腕。郁凛把手举到身后，整个人往旁边闪，谢燃的手抓住了他的小臂。


    郁凛嘶了一声，整个人往下缩了一下。


    谢燃的手立刻松了。


    郁凛低着头，右手攥着左手手腕，肩膀微微弓着。纱布下面渗出了一点血迹，慢慢洇开。


    “你——”谢燃盯着那片血迹，喉结滚了一下，“你装的是不是？”


    郁凛没说话，低着头，手指攥着手腕，肩膀在抖。


    谢燃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你给我看看。”


    郁凛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声音闷闷的：“不用。”


    “我说给我看！”谢燃一步跨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拉到面前。纱布上的血迹不大，就指甲盖大小一片，但渗得很慢，说明伤口确实被扯开了。


    “我没用力。”谢燃的声音低了一点。


    “我知道。”郁凛垂着眼，“是我自己躲的时候扯的。”


    谢燃盯着那片血迹看了一会儿，把他的手放下，转身走到自行车旁边，把后座上的灰拍了拍。


    “上来。”


    郁凛站在原地没动。


    “我说上来！”谢燃的声音在车棚里炸开，回声嗡嗡的。


    郁凛慢慢走过来，侧身坐上后座。这次他没搂谢燃的腰，两只手搭在自己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谢燃脚一蹬，自行车冲了出去。


    骑出校门的时候他骑得很快，风从耳边刮过去，把他后颈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骑了两条街，他的速度慢下来了。


    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他通过街边店铺的玻璃看见后座上的人。郁凛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膝盖，纱布上的血迹在白色的布面上格外刺眼。


    谢燃骂了一声，把车速又放慢了一点。


    “你手别用力。”他说，头也没回。


    身后没动静。


    “听见没有？”


    “听见了。”郁凛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闷闷的。


    谢燃载着郁凛骑了两条街，风把校服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撑开的帆。


    后座上一声不吭，安静得不像话。


    谢燃骑到翠湖路路口的时候没拐，直直地往前骑。郁凛在后面戳了一下他的腰。


    “我家过了。”


    “谁要去你家？”谢燃头也没回，“我家。你手上的伤重新包一下。”


    后座安静了两秒，然后谢燃感觉到一双手环上了他的腰，轻轻地，像怕被他甩开似的。


    “手拿开。”谢燃说。


    “可是我怕摔。”


    “摔死你算了。”


    但谢燃没再说第二遍，也没把他的手掰开。


    到谢燃家楼下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走到家门后，他掏钥匙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油烟的香味。


    谢燃愣了一下。他妈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正在把一锅番茄炒蛋往盘子里盛。


    “小燃回来了？”谢妈妈头也没回，“今天怎么这么早——”


    她端着盘子转过身，看见了站在谢燃身后的郁凛。


    三个人在玄关和厨房之间的过道里对上了。


    谢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是那种“我儿子居然带同学回家”的的惊喜。


    “这是你同学？”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走过来。


    “阿姨好。”郁凛站在谢燃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欠了一下身，“我叫郁凛，和谢燃一个年级。”


    谢妈妈的眼睛更亮了，“郁凛？就是那个每次考试都排第一的郁凛？”


    谢燃的脸黑了一半。


    “妈——”


    “哎呀，小燃从来没带过同学回来，快进来坐快进来坐。”谢妈妈一把拉开谢燃，把郁凛往客厅里让，“吃饭了没有？我正在做饭，留下一起吃吧。”


    “谢谢阿姨。”郁凛跟着她走进客厅，书包从肩上滑下来，很自然地放在沙发旁边。他坐在餐桌旁边，两只手放在桌上，缠着纱布的手腕被校服袖子遮住了大半。


    谢妈妈注意到了他的手，“你手怎么了？”


    谢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烫了一下。”郁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语气平淡，“谢燃帮我处理过了，他包扎的手法比校医还好。”


    谢妈妈转头看谢燃，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小燃还会帮人包扎？”


    “他什么都会。”郁凛接了一句，语气十分真诚，“谢燃很厉害的，物理实验、焊电路、包扎伤口，什么都做得很好。”


    谢燃站在玄关，鞋带解到一半，手指僵在那里。


    他抬头看郁凛。那人的表情温和、礼貌，和之前拿刀划自己手腕的人判若两人。


    “你进来啊，站门口干什么？”谢妈妈朝他招手，“去洗个手，帮你同学倒杯水。”


    谢燃把鞋踢掉，路过郁凛的时候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椅子腿。


    郁凛被他顶得往前晃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转头对他笑了一下。


    “谢谢。”


    谢燃的牙根开始发痒。


    他去厨房倒水的时候，谢妈妈跟进来，压低声音：“你这同学长得真好看，白白净净的，成绩又好。”


    谢燃拧开水龙头，把杯子放在水流下面冲着，“妈，你别——”


    “你怎么不早说带同学回来？我好多做两个菜。”谢妈妈从冰箱里翻出一块排骨，放在水龙头下面冲，“他喜欢吃什么？”


    “他什么都吃。”


    “那排骨他吃不吃？”


    “吃。”


    “鱼呢？”


    “也吃。”


    “辣的行不行？你老吃辣的东西，人家可能吃不惯——”


    “妈。”谢燃把水杯往台面上一搁，“他就吃顿饭，你至于吗？”


    谢妈妈看了他一眼，“你第一次带同学回家，我当然要好好招待。”她把排骨剁成块，放进碗里腌上，“你去陪人家坐着，别让人一个人在客厅。”


    谢燃端着水杯回到客厅的时候，郁凛正坐在餐桌旁边翻一本放在桌上的物理竞赛辅导书。


    第40章 一起吃饭


    谢燃把水杯往他面前一放，在他对面坐下来，压低声音：“你在我妈面前别乱说话。”


    “我没乱说。”郁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说的是实话。你的手法确实比校医好。”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哪个？”


    谢燃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椅子往前挪了半米，两个人的膝盖在桌子底下碰在一起。


    “别在我家胡乱叫我。”


    郁凛端着水杯，杯沿抵在下唇上，眼睛从杯子上方看过来。


    “那叫你什么？”


    “叫我名字。”


    “谢燃？”


    “对。”


    “那没人的时候可以叫老公吗？”


    谢燃一脚踢在他小腿上。郁凛闷哼了一声，水杯里的水晃出来一点，洒在桌面上。


    谢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了？”


    “没怎么。”郁凛抢先回答，声音平稳，“我杯子没拿稳。”


    谢妈妈点了点头，缩回厨房继续炒菜。


    谢燃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贱？”


    “你踢人的时候能不能换个地方？每次都踢同一个位置，上次的淤青还没消。”


    “活该。”


    郁凛弯腰揉了一下小腿，直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确认谢妈妈的背影在灶台前面忙碌，然后他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谢燃的手腕。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纱布粗糙的质感蹭在他皮肤上，郁凛的拇指按在他腕骨内侧，轻轻压了一下。


    “你——”


    “你的脉搏好快。”郁凛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个屁。”谢燃把手抽回来，在裤子上蹭了两下，“你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