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郁凛把手收回去，乖乖放在桌上。


    谢燃盯着他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吃饭了——”谢妈妈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整张餐桌，“你们坐那么远干什么？坐近一点，好夹菜。”


    谢燃没动。郁凛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挪到谢燃旁边，重新坐下。两个人的胳膊肘差点碰在一起，谢燃往旁边偏了一下。


    谢妈妈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来。番茄炒蛋、红烧排骨、炒菜花、一碗紫菜蛋花汤。她把汤放在桌子中间，在郁凛对面坐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长得真好看。”谢妈妈笑着说，“小燃从来没说过他同学长这么好看。”


    谢燃正在啃排骨，闻言骨头卡在牙缝里。


    “妈。”


    “我说错了吗？”谢妈妈看他一眼。


    谢燃把骨头吐出来，拿纸巾擦了一下嘴，“他好看不好看关我什么事？”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谢妈妈给郁凛夹了一块排骨，“人家第一次来家里，你客气一点。”


    “阿姨没关系的。”郁凛端起碗接住，“谢燃在学校也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谢妈妈的眼睛又亮了一度，“你们在学校也经常在一起？”


    “嗯，我们一起搞物理竞赛，每天都在一起做实验。”


    “每天都在一起？”谢妈妈转头看谢燃。


    谢燃把脸埋进碗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那你们关系很好啊。”谢妈妈的笑容更深了，“小燃这孩子脾气不好，从小就犟，跟谁都处不来。我还担心他在学校没朋友——”


    “妈！”谢燃把碗往桌上一搁，“你瞎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你小学的时候老师怎么说的？‘谢燃同学性格太倔强，跟同学相处需要多磨合’——”


    “那是小学的事你能不能别——”


    “谢燃人很好的。”郁凛把两个人的对话截断。


    谢妈妈和谢燃同时看向他。


    郁凛把筷子放下，坐直了一点，“他看起来脾气不好，但其实是很好说话。每次我有不会的题去问他，他嘴上骂我笨，但每次都会讲到我会为止。上次我发烧没去学校，他把竞赛的模拟题送到我家，还帮我带了药。”


    谢燃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郁凛的表情没变，语速也没变，“他帮我包扎过伤口，帮我买过早餐，还骑车送我回家。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谢妈妈听完这段话，眼眶居然红了一圈。


    她转头看谢燃，眼神里有一种谢燃从来没见过的柔软。


    “你还会帮人买早餐给人送药？”她问。


    “我没有——”谢燃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因为他确实买过。虽然当时他骂了郁凛一路。


    “他还帮我系过鞋带。”郁凛补充了一句。


    谢燃一脚踩在郁凛脚背上，用了全力。


    郁凛的筷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但他咬着牙把那个“嘶”声咽回去了，脸上的表情甚至维持着一个温和的微笑。


    谢妈妈没注意到桌子底下的暗流涌动，她正忙着给郁凛夹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她把排骨、番茄炒蛋、菜花一样一样地往郁凛碗里夹，“一个人住？你爸妈呢？”


    谢燃的筷子停了。


    “妈。”他的声音突然硬起来。


    谢妈妈愣了一下，看向他。


    谢燃没看她，盯着郁凛的脸。那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还是那个浅淡的弧度。


    “我爸妈不在了。”郁凛说，“只有我一个人。”


    谢妈妈的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呆愣变成心疼，是谢燃最怕看见的那种心疼。


    “那你平时吃饭怎么办？”她问。


    “食堂。或者自己做。”


    “你会做饭？”


    “会一点。不太好吃。”


    谢妈妈转头瞪了谢燃一眼，“你看看人家，一个人住还会自己做饭。你连煮饺子都能煮破。”


    “那是妈你包的饺子馅太多——”


    “你闭嘴。”谢妈妈把一块排骨夹到郁凛碗里，“以后周末来阿姨家吃饭，阿姨给你做。”


    谢燃嘴里的排骨差点喷出来。


    “妈——”


    “怎么了？”谢妈妈理直气壮，“人家一个人住，又跟你一起搞竞赛，来家里吃顿饭怎么了？”


    “不是——”


    “阿姨。”郁凛开口了，声音温和，“会不会太打扰了？”


    “打扰什么？多双筷子的事。”谢妈妈越看越喜欢，“你平时喜欢吃什么？阿姨下回给你做。”


    “我什么都吃。”郁凛说，“但谢燃喜欢吃辣的，您多做辣的就行。”


    “你想吃什么就说，不用管谢燃口味。”


    谢燃不满，“妈，你到底是谁妈？”


    谢妈妈没理他。


    郁凛笑容腼腆，“没事的，谢燃喜欢吃的我都喜欢。”


    谢燃见他这副死样子气得恨不得给他两拳。


    但是谢燃他妈对郁凛的喜欢肉眼可见地上涨。


    第41章 留宿


    吃完饭，谢妈妈又切了一盘西瓜端上来，坐在郁凛对面开始查户口。从成绩问到竞赛，从竞赛问到平时吃什么，从吃什么问到衣服谁洗。


    郁凛一一回答，语气平淡，措辞得体。说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自己煮粥或者吃包子，晚上自己做作业，周末自己打扫卫生。


    每说一句“自己”，谢妈妈的眼眶就红一圈。


    谢燃在旁边啃西瓜，啃得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他看见他妈看郁凛的眼神已经从“儿子的同学”变成了“可怜的孩子”，心里警铃大作。


    “妈，人家要回去了。”谢燃把瓜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都九点了。”


    “才九点。”谢妈妈瞪他一眼，转头看郁凛，“今晚别走了，住这儿吧。”


    谢燃手里的纸巾掉在地上。


    “妈！”


    “你那个床不是能睡两个人吗？加个被子就行。”


    “不行。”谢燃的声音硬得像块铁。


    “为什么不行？”


    谢燃说不出来。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认床。”


    郁凛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谢燃转头瞪他，郁凛已经收敛了笑容，对谢妈妈摇了摇头：“阿姨，不麻烦了。我打车回去就行，很方便的。”


    “打什么车？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谢妈妈的态度比谢燃还硬，“就住这儿，明天跟小燃一起去学校。”


    “妈——”


    “你闭嘴。”谢妈妈把谢燃拨到一边，拉着郁凛的手往客厅走，“家里有新的牙刷毛巾，睡衣穿小燃的就行。他衣服多，你随便挑。”


    郁凛被她拉着走，回头看了谢燃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嘴角甚至没弯，但谢燃从里面读出了一种东西——


    得逞了。


    谢燃攥着西瓜皮站在餐桌旁边，觉得自己像个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子。


    ……


    晚上九点半，谢燃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郁凛堂而皇之地走进去。


    他房间不大，一张床靠墙，书桌上摊着物理卷子，墙上贴着几张电路图，衣柜门关不严，露出一截衣服袖子。


    郁凛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从书桌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床上，最后看向床头柜。


    郁凛弯腰看了一眼床头柜下面的抽屉，“那个抽屉里是什么？”


    “你查户口呢？”谢燃走过去，一把拉开衣柜门，从里面翻出一套干净的短袖短裤，摔到郁凛身上，“去洗澡。洗完出来我帮你换药。”


    郁凛接住衣服，低头看了一眼。灰色短袖，黑色短裤。


    “你衣服好大。”


    “你瘦得像竹竿，穿什么都大。快去。”


    郁凛抱着衣服走出房间，谢燃听见他去了卫生间，然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谢燃关上门，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床。被子没叠，枕头歪在一边，床单上还有昨天吃零食掉的碎屑。他把被子抖开重新叠了一遍，把碎屑拍掉，又换了一个枕套。


    做完之后他站在床边，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他掏出手机，给赵帆发了一条消息。


    谢燃：你上次说你哥是心理咨询师？


    赵帆秒回：对啊，怎么了？


    谢燃：咨询一次多少钱？


    赵帆：你终于承认自己有病了？


    谢燃：滚。我问的是别人。


    赵帆：谁啊？不会是郁凛吧？


    谢燃没回。


    赵帆：真的是郁凛？他怎么了？


    谢燃：没怎么。随便问问。


    赵帆：燃哥，你是不是被郁凛拿捏了？


    谢燃盯着“拿捏”两个字看了几秒，把聊天记录删了。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谢燃把手机塞进口袋，去客厅拿了医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