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凛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谢燃那件灰色短袖上，领口开得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短裤穿在他身上确实大了一号，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谢燃的目光在他锁骨上停了一秒，移开了。


    “坐沙发上，换药。”


    郁凛乖乖坐到沙发上，把两条胳膊伸出来。谢燃拆开纱布，检查伤口。右手那道旧伤口边缘的红肿消了不少，开始结痂了。左手腕的三道伤口，最中间那道最深的也收了口，边缘长出一层薄薄的新肉。


    “恢复得还行。”谢燃挤了一点药膏，涂在伤口上，“别沾水，明天再换一次药。”


    “你帮我换？”郁凛问。


    “自己换。”


    “你帮我。”


    谢燃没接话，把纱布缠回去，用胶带固定好。缠到最后一道的时候，郁凛忽然开口了。


    “你妈妈人真好。”


    谢燃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她做饭也很好吃。”


    “嗯。”


    “她问我平时吃什么的时候，我说自己煮粥。她眼眶红了。”


    谢燃把胶带按平，抬头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郁凛低头看着自己被重新缠好的手腕，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妈妈真好。”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谢燃看见他的睫毛在抖，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谢燃把医药箱合上，“你以后周末有空来吃饭。”


    “不用——”


    “我妈说了让你来，你不来她念叨我。”谢燃站起来，把医药箱放回电视柜下面，“别磨叽，来就来。”


    郁凛坐在沙发上，两只缠着纱布的手搁在膝盖上，仰着头看他。


    “你说的。”


    “我说的。但你别想太多，就是吃饭。吃完滚蛋。”谢燃说。


    “好。”


    谢燃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往房间走，“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他走进房间，把床上的被子抖开，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多余的毯子扔到床上，“你睡里面。”


    郁凛走进去，绕过书桌，从床尾爬到靠墙的那一侧。他躺下来，把毯子拉到胸口，规规矩矩地仰面朝天。


    谢燃关掉顶灯，在床外侧躺下来。


    黑暗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谢燃。”


    “闭嘴。”


    “你枕头上有你的味道。”


    “那是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是你身上的味道。昨天晚上我闻了一夜。”


    谢燃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后背甩给郁凛。


    “你再说话我就去客厅睡沙发。”


    身后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谢燃以为他睡着了，刚放松下来，后背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体。


    第42章 起床上学


    郁凛从后面贴上来，胸口贴着他的后背，膝盖弯起来嵌进他的膝弯，整条手臂环上他的腰。动作一气呵成。


    谢燃浑身僵住了。


    “你他妈——”


    “别赶我。”郁凛的声音贴着他后颈，气息喷在皮肤上，“你床上好冷，我一个人睡不着。”


    “你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


    “那是太累了。”郁凛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现在睡不着。”


    谢燃伸手去掰他的手指，“松开。”


    “不松。”


    “我数三下。”


    “你数一万下也不松。”


    谢燃用力掰开他一根手指，郁凛闷哼了一声，但另外几根攥得更紧了。


    “你手上的伤口——”谢燃的手停了。


    “裂了就裂了，反正你会帮我包。”


    谢燃把手收回来，攥成拳，砸在枕头上。


    “你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症？”


    “那是什么？”


    “就是一天不贴贴就浑身难受的病。”


    郁凛想了想，“那我有，但我只想贴着你。”


    谢燃深吸一口气，把郁凛环在腰上的手往外扯了一点，没完全扯开，留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缝隙。郁凛立刻又贴上来，这次贴得更紧，下巴搁在谢燃肩窝里。


    “你他妈——”


    “你好暖和。”郁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睡意，含含糊糊的，“比我家暖气片暖和。”


    谢燃的后背贴着一个发凉的身体，腰上缠着一双手臂，后颈被一个下巴顶着。他觉得自己像被人裹了一层保鲜膜，从头到脚都不自在。


    “你家暖气片是冷的？”


    “嗯。去年冬天坏了。”


    谢燃一愣，“那你冬天怎么过的？”


    “多穿衣服。实在冷就去24小时便利店坐着。”


    谢燃的拳头又攥紧了。他想起去年冬天有一天下大雪，他早上到学校的时候看见郁凛站在教学楼门口，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捧着一杯奶茶。他还看了一眼，心想这人怎么喝奶茶当早饭。


    现在想想，那可能不是早饭，是取暖。


    “你没跟亲戚说？”


    “说了。他们说找人来修，一直没来。”


    谢燃不说话了。郁凛也不说话了，但手臂还环在他腰上，没有松开的意思。


    过了大概十分钟，谢燃以为他睡着了，试着动了一下。郁凛的手臂立刻收紧，像一条被惊动的蛇。


    “我没睡着。”郁凛说。


    “你他妈怎么还没睡？”


    “怕你跑了。”


    “我跑哪儿去？这是我家。”


    “你半夜可能会去客厅睡。你刚才说的。”


    谢燃翻了个白眼，虽然黑暗里郁凛看不见。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的肩膀。


    “我不走。你赶紧睡。”


    “你保证。”


    “我保证。”


    “你说‘我保证不半夜逃跑’。”


    谢燃深吸一口气，“我保证不半夜逃跑。行了吧？”


    郁凛把脸埋进他后颈，嘴唇碰了一下他的皮肤。不是亲，就是碰了一下，像猫用鼻子蹭人。


    谢燃的后颈汗毛全竖起来了。


    “你再碰一下我把你嘴缝上。”


    “没碰。不小心蹭到的。”


    “你每次都是不小心。”


    “因为不小心最好用了。”


    谢燃没接话。他闭上眼睛，试图忽略后背上贴着的那个人。郁凛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环在他腰上的手也松了一点力道，但没完全松开。


    谢燃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半夜醒了一次，发现自己翻了个身，面朝郁凛。那人的脸就在他面前，不到十公分，睡着的表情比醒着的时候无害多了。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着。


    谢燃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郁凛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


    谢燃没推开他。


    清晨，谢燃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睁开眼，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郁凛还睡着，脸埋在他肩窝里，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手指攥着他睡衣的领口。整个人缩成一只虾米。


    谢燃把他的手从胸口上拿开，郁凛的手指在睡梦中收紧了一下，攥着领口不放。


    “松开。”谢燃压低声音。


    郁凛没醒，反而把脸往他肩窝里拱了拱。


    谢燃用另一只手掰开他的手指，郁凛的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翻了个身，把后背甩给谢燃。


    谢燃松了口气，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好几条消息，都是赵帆发的。


    赵帆：燃哥你昨天问的心理咨询师，我帮你问了，我哥说可以约个时间先聊一次，不收钱。


    赵帆：你倒是回我一下啊。


    赵帆：你不会真被郁凛拿捏了吧？


    赵帆：燃哥？


    谢燃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踩到地板，身后传来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


    “几点了？”


    “六点二十。起来。”


    郁凛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再睡五分钟。”


    “起来。”谢燃没惯着他，一把掀开被子，“谁他妈昨天说自己天天早上六点起的。”


    没有了被子的遮挡，郁凛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六点二十太早了。”


    “你昨天在我妈面前不是说六点起？”谢燃把窗帘拉开，晨光涌进来，“人设崩了？”


    郁凛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在你妈面前是六点，在你面前是七点。”


    谢燃走过去，一把攥住他的后领把人从床上拽起来。郁凛被他拽得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压出一道枕头褶子。


    “你拽人的习惯能不能改改？”郁凛揉着眼睛，声音哑得厉害。


    “不能。起来，换药。”


    谢燃去客厅拿医药箱，回来的时候郁凛还坐在床上。他把医药箱往床上一扔，拉过椅子坐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