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谢燃——”林远意被他撞得往旁边歪了一步，“你走这么快干嘛？”


    谢燃没停，直接从他身边过去了。


    林远意站在原地揉着肩膀，转头看见郁凛从拐角慢慢走出来，靠在栏杆上，低头看自己的拳头。


    “你俩又怎么了？”林远意问。


    郁凛抬起头，表情淡然，“没怎么。他刚才打墙了。”


    “打墙？为什么？”


    “因为不想打我。”


    林远意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郁凛一眼，“你……你是不是惹他了？”


    “没有。”郁凛往教室方向走，“我什么都没做。”


    林远意跟上来，犹豫了一下，“你脸上的印子消了？谢燃打你那巴掌？”


    “消了。”


    “你就不疼？”


    “疼。”郁凛停下脚步，转头看林远意，“但他打完会帮我处理。”


    林远意的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跟郁凛同桌快一年多了，一直觉得这人冷、淡、不好接近。但从上个月开始，郁凛整个人都变了——不是变热情了，是变得……他说不上来。


    “郁凛，你是不是喜欢谢燃？”


    郁凛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猜。”


    林远意还愣在原地，郁凛已经转身走了，走回教室的时候还跟门口的英语老师点了个头。


    林远意站在走廊上，看着郁凛的背影，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与郁凛是同桌，自认为了解这个人。安静、聪明、礼貌，老师眼中的模范生，同学眼中的<a href=Tags_Nan/GaoLingZHiHua.html target=_blank >高岭之花</a>。但他刚才个表情，让他觉得自己从来没认识过郁凛。


    那个笑不是他平时那种淡然一样的笑，是一种他从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东西。温柔底下包着刀片，刀片底下裹着蜜。


    林远意打了个寒噤，回了教室。


    ……


    论坛的事，谢燃本来已经懒得管了。


    他妈的，爱拍拍，爱发发，他谢燃行得正站得直，怕什么？


    但赵帆不敢不管。


    七月十号那天中午，谢燃在食堂吃辣子鸡，赵帆坐在对面，手机搁在餐盘旁边，吃着吃着忽然呛了一口，米饭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吃相能不能好看点？”谢燃皱眉。


    赵帆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是论坛首页，一条新帖子刚发了不到半小时，已经盖了两百多楼。标题是——


    「【录音】有人在食堂听见郁凛叫谢燃“老公”，你们怎么看？」


    谢燃的筷子停在半空。


    赵帆点开帖子，一楼贴了一段十几秒的音频。谢燃把手机凑到耳边听，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里，一个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周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谢燃听得清清楚楚。


    “老公。”


    是郁凛的声音。就是他妈的在食堂叫他“老公”的那次。


    谢燃把手机拍在桌上，脸上的血色从脖子根开始往上涌。


    “这他妈谁录的？！”


    赵帆缩了缩脖子，“不知道啊，发帖的是个小号，什么信息都没有。”


    谢燃一把抢过手机往下划。评论区已经疯了——


    「卧槽真的是老公？？？我耳朵没坏吧？？？」


    「郁凛叫谢燃老公？？？那个年级第一、全校第一、高岭之花郁凛？？？」


    「所以之前那些照片全是真的？？？」


    「不是，等等，郁凛叫老公，那郁凛是下面那个？」


    「不一定吧，叫老公的也可以是上面那个啊。」


    「你们有没有想过，谢燃那个脾气，他能是下面那个？」


    「谢燃那个体型，他能是上面那个？他打人那么疼，郁凛受得了？」


    谢燃把手机摔在桌上。


    赵帆缩了缩脖子，“燃哥，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谢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帆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脸红到脖子根，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筷子被他攥得弯成一个弧形。


    这叫没生气？


    “燃哥，要不你先吃饭——”


    谢燃没理他，重新拿起手机往下划。


    从这条帖子开始，整个论坛的画风彻底歪了。


    首页上一下子冒出十几个新帖：


    「理性讨论：谢燃和郁凛，到底谁在上面？」


    「【投票】你觉得凛燃还是燃凛？」


    「从物理学角度分析两个人的体位可能性（认真分析帖，非黄）」


    「谢燃打人那么狠，在床上会不会也——」


    「【技术帖】从身高、体重、臂长数据推算谁更适合做上面那个」


    第45章 凛燃？燃凛？


    谢燃翻了翻这个帖子，没看懂。他又往下划，看见一个帖子标题是「求科普，什么叫凛燃什么叫燃凛」，他点了进去。


    一楼回复：「姐妹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凛燃就是郁凛在上谢燃在下，燃凛就是谢燃在上郁凛在下。」


    二楼回复：「补充：凛燃是郁凛×谢燃，燃凛是谢燃×郁凛，×前面的在上面。」


    三楼回复：「别争了，我觉得是互g。」


    谢燃把手机还给赵帆。


    “什么是互g？”


    赵帆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


    “就是……”他咽了一下口水，“就是两个人轮流。”


    “轮流干什么？”


    赵帆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根苦瓜。


    “燃哥，你真的想知道？”


    “我问了你就赶紧说。”


    赵帆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到最低：“就是在上面。谁在上谁在下。互g就是有时候你在上，有时候他在上。”


    谢燃盯着赵帆看了三秒。


    “你说的是体w？”


    赵帆点了点头。


    “是什么体w？”


    赵帆的表情已经接近崩溃了。“就是……那个……床上的那个啊。”


    谢燃的大脑处理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最后定格在一个赵帆这辈子没见过第三次的表情上——谢燃被气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第一次是上学期，有人把他攒了一个月的乐高模型从桌上碰掉地上摔碎了。第二次是下学期，有人在他值日的时候把一桶脏水泼在他鞋上。第三次就是现在。


    “他们觉得我跟郁凛上过床？”谢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帆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他们觉得我跟郁凛——”谢燃重复了一遍，好像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过一遍就能把他的舌头烫掉一层皮。


    “燃哥，论坛上的人就爱瞎编，你别——”


    谢燃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食堂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他一个都没理，端起餐盘走到收盘处倒了，盘子摞上去的时候用力过猛，整摞盘子晃了三晃。


    他大步走出食堂，赵帆在后面小跑着追。


    “燃哥！燃哥你等等我！”


    谢燃没停，步子迈得又快又大，穿过操场的时候太阳晒在他后脑勺上，他觉得自己头顶在冒烟。


    走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了。


    因为郁凛站在拐角处，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冰奶茶，正在低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郁凛抬起头，看见谢燃的脸色，他眨了一下眼。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谢燃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奶茶，砸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还有脸问？”


    郁凛低头看了看空着的手，又抬头看谢燃。


    “我怎么了？”


    “论坛上那个录音——是你发的？”


    郁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


    “不是你还能是谁？”


    “那天食堂那么多人，谁都有可能。你为什么觉得是我？”


    “因为你有前科。”


    “我没有。”郁凛把手插进口袋里，“我上次发照片是逗你玩的，但录音不是我发的。”


    谢燃盯着他看了几秒。郁凛的表情不像在撒谎，但这个人撒谎从来都不像在撒谎。


    “你他妈要不是你发的，你在食堂叫我什么？”


    郁凛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叫你老公。”


    “你还敢笑？”


    谢燃一把攥住他的领口，把人拽到面前。郁凛被他拽得往前栽了一步，鼻尖差点撞上谢燃的下巴，但表情还是那副死样子。


    “你给我去论坛上说清楚。”


    “说什么？”


    “说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过。”


    郁凛看着他的眼睛，安静了两秒。


    “我们不能发生点什么吗？”


    谢燃的拳头举起来的时候，赵帆正好从拐角跑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猛地刹住，转身就跑。


    谢燃的拳头悬在半空，指节距离郁凛的鼻梁只剩几公分。


    郁凛没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那么仰着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