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两步跨回去，一把攥住郁凛的手腕。


    美工刀的刀片已经推出来了，刀刃压在郁凛左手腕的旧疤上，还没来得及用力。


    “郁凛！”


    “你要去找陈嘉树是不是？”郁凛跟他较劲，紧握着刀不放。


    “你胡说八道什么！”谢燃要被他气死。


    “你不可以找他，你不可以喜欢他！”郁凛的力气逐渐加大，“你要是敢和他在一起——”


    “我就死给你看。”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谢燃一把攥住刀刃。


    锋利的边缘切进他掌心，血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郁凛的手腕往下淌。


    郁凛整个人僵住了。


    “你——”他的声音卡在嗓子里，眼睛盯着谢燃手心里渗出来的血，瞳孔剧烈收缩。


    谢燃没松手。他把刀刃从郁凛手腕上掰开，一把夺过来，甩手扔进了操场边的草丛里。


    “你要死是吧？”谢燃扬手给了郁凛一巴掌，“你想怎么死？嗯？我他妈陪你一起！”


    郁凛被这一巴掌扇得整个人歪倒在台阶上，半边脸瞬间肿起来。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谢燃一脚踩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弯腰揪住他的领口。


    “你他妈不是要死吗？”谢燃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炸开，“起来，我现在就带你去，楼顶还是河边？你选！”


    郁凛被他揪着领口提起来半截，他的目光落在谢燃还在流血的手上。


    “松手谢燃，你的手在流血。”


    “流死算了！”谢燃把他的手甩开，“你不是要死吗？来啊，我先死给你看！”


    他转身就往操场外面走。郁凛从台阶上爬起来追了两步，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但他没停，撑着地又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追上去。


    谢燃走得很快，穿过操场，走过实验楼，一直走到校园后面的河边。河面黑沉沉的，路灯照不到这里。


    他在河边站定，转过身。郁凛追上来的时候喘得厉害，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那个巴掌印肿得老高。


    “你追来干什么？”谢燃盯着他。


    郁凛直起腰，喘了两口气，“你手在流血。”


    “我问你追来干什么！”


    “你手——”郁凛伸手去抓他的手。


    谢燃一巴掌拍开，“别碰我！你不是要死吗？你先跳，你跳完我跟着跳。你要是不敢跳，以后就别他妈拿死来威胁我！”


    郁凛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


    “跳啊！”谢燃指着河面，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炸开，“你不是说死给我看吗？来，我看着，你现在就跳！”


    郁凛没动。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拳，浑身都在抖。


    “不敢？”谢燃冷笑了一声，往河边走了一步，“那你看好了。”


    他弯腰就要往河里翻，郁凛猛地扑上来，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谢燃往前踉跄了一步，鞋尖踩在河堤边缘，碎石块滚进水里，扑通一声。


    “你松开！”谢燃挣了一下。


    郁凛不松，两条手臂像铁箍一样勒着他的腰，整张脸埋在他后背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不许跳。”郁凛的声音闷在他后背上，断断续续的，“你不许跳……”


    “你他妈能死我不能死？”


    “你不许！”郁凛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谢燃从没听过的嘶哑，“你不许跳！你敢跳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谢燃掰开他一只手，转过身面对他。


    郁凛的脸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谢燃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攥着自己衣服的手指像抽筋一样蜷缩着。他的呼吸又急又浅，像是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嘶嘶的声音。


    “你就什么？”谢燃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下来。


    郁凛没回答。他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滑，膝盖磕在河堤的石头上，但手还攥着谢燃的衣服没松。他跪在河堤上，仰着头看谢燃，嘴唇在抖，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你别跳。”他说，声音干哑发涩，“我不死了。你别跳。”


    谢燃低头看着他。郁凛跪在河堤上，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角。他的脸上全是汗和血，校服上沾着泥和草屑，狼狈得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第60章 流泪


    “你起来。”谢燃说。


    郁凛没动。


    “起来！”谢燃弯腰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郁凛的腿还在抖，站不稳，谢燃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到旁边的草坪上，一把推坐在草地上。


    郁凛坐在草地上，两只手撑在身后，仰着头喘气。谢燃在他对面蹲下来，把手掌翻过来看了一眼。伤口不深，但还在渗血，掌心里一道横着的口子，边缘整整齐齐的。


    郁凛的目光落在他手掌上，喉咙动了一下，“你的手……”


    “死不了。”


    郁凛伸手去抓他的手腕，谢燃没躲。郁凛把他的手拉过来，低头看掌心里的伤口。他的手指在发抖，碰了碰伤口边缘，谢燃疼得嘶了一声，他立刻缩回去。


    “得赶紧包扎。”


    谢燃把手抽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血。


    “包什么包。你起来，回宿舍。”


    谢燃拽着郁凛的胳膊回了宿舍。


    一路上郁凛没说话，被他拖着走，脚步踉踉跄跄的。谢燃的手还在往下滴血，从操场到宿舍楼。


    进了宿舍门，谢燃一脚把门踹上，松开郁凛的胳膊，转身去翻行李箱。止血粉、纱布、胶带，全翻出来扔在床上。


    郁凛站在门口没动。


    谢燃抬头瞪他：“站着干什么？把碘伏拿过来。”


    郁凛走过来，从床上拿起碘伏瓶，拧开盖子。他的手抖得厉害，碘伏洒出来一半，溅在谢燃裤子上。


    谢燃一把夺过瓶子，“你手抖成这样能干什么？”他咬开碘伏棉签的包装，直接往伤口上按。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青筋暴起来，但手没停，把伤口里的碎屑清干净，撒上止血粉。


    缠纱布的时候，郁凛的手伸过来了。


    他按住谢燃的手腕，从谢燃手里抽出纱布，低头一圈一圈地缠。


    “你手抖成这样还能缠纱布？”谢燃没好气地说。


    “能。”


    郁凛缠完最后一圈，把胶带撕开按平。然后他没松手，就着那个姿势把谢燃的手捧在掌心里。


    “疼不疼？”他问。


    “你说呢？”


    郁凛没说话，把谢燃的手举到嘴边，嘴唇贴在纱布上，轻轻碰了一下。


    谢燃一把抽回手，“你他妈有完没完？”


    郁凛的手悬在半空，被谢燃抽走之后慢慢收回来。他看着谢燃缠好纱布的手掌，目光定在那里，没说话。


    谢燃把医药箱踢到一边，往床上一坐，抬头瞪着郁凛。


    “你刚才说的什么，自己记着。”


    郁凛抬起头，半边脸肿着，眼眶还是红的。他看着谢燃，点了一下头。


    “记住了。”


    “重复一遍。”


    “我不死了。”


    “还有呢？”谢燃问。


    郁凛的嘴唇动了一下，“我不拿死威胁你。”


    “你要是再犯呢？”


    郁凛没回答。


    谢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左手腕，把袖子撸上去。纱布底下的旧疤痕交错着，粉红色和白色的纹路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他用拇指按在最新那道疤上，用力压下去。


    郁凛的手指痉挛了一下，但没缩手。


    “你要是再划一次，”谢燃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就在自己手上划两道。你划一道，我划两道。你划两道，我划四道。你看看咱俩谁先死。”


    郁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你不许。”


    “你能划我就不能划？”谢燃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你试试看。”


    郁凛站在原地看着谢燃，浑身又开始发抖。


    “你不会的。”他说，但声音里的不确定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


    “你赌一把试试。”谢燃转身走到自己床边，一屁股坐下来，开始脱鞋换衣服。


    郁凛在原地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慢慢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他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谢燃换了衣服，把被子抖开，躺下来面朝墙壁。


    “关灯。”


    郁凛伸手把床头灯关了。黑暗里传来他躺下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谢燃闭着眼，手掌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他没睡着，竖着耳朵听对面床的动静。郁凛的呼吸声很轻，不像是睡着了，倒像是在刻意压制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谢燃听见对面床传来很轻的翻身声，然后是郁凛下床的脚步声。他没动，闭着眼假装睡着。


    脚步声走到他床边停了。


    郁凛站在他床边，站了很久。谢燃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又沉又黏。然后被子被掀开一角，一个温热的身体钻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