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两天谢燃还会问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去”，郁凛就说“手疼”，或者说“头有点晕”，或者说“外面好像还要下雨”。谢燃明知道他在放屁，但看着他手腕上那圈还没拆干净的纱布，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到第三天，谢燃干脆不问了。


    他想的是，反正暑假也没剩多久，这人赖着就赖着，开学就清静了。


    他完全低估了郁凛的能耐。


    第四天早上，谢燃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胸口有点沉。


    他低头一看，郁凛的脑袋枕在他胸口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条腿压在他腿上，整个人像只章鱼一样缠着他。


    “你睡相能不能好点？”谢燃一把推开他的脑袋。


    郁凛被他推得滚到一边，眼睛都没睁，手又摸过来了，顺着谢燃的腹肌往下滑。


    谢燃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再摸一下试试。”


    郁凛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缩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看起来乖得不行。


    谢燃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下床去洗漱，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郁凛已经把被子蹬开了，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T恤下摆卷上去一截，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腰。


    谢燃把目光移开，走进卫生间，把门关上。


    他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发现锁骨上又多了一个红印子。


    “操。”


    谢燃把领口松开，对着镜子骂了一声。他身上这些印子，从集训营到现在，旧的没消新的又来，跟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他现在穿衣服都得挑领口高的，他妈回来要是看见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暑假过到第二周的时候，谢燃已经彻底放弃了让郁凛回家的念头。


    这人就像长在他家沙发上了一样。每天早上他醒过来，郁凛要么枕在他胸口，要么从背后搂着他的腰，要么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头发蹭着他下巴，睡得跟死了似的。一开始谢燃还会一脚把他踹开，后来发现踹完了不出十分钟这人又会摸回来，跟装了自动导航似的，他也就懒得踹了。


    但身上那些痕迹是真的让他火大。


    郁凛跟在他家搞行为艺术似的，走到哪儿啃到哪儿。有些地方谢燃自己洗澡的时候都看不见，要不是第二天穿衣服的时候看到，他都不知道那混蛋又在哪个角落留下了“到此一游”。


    “你他妈是不是属狗的？”谢燃从卫生间出来，撩起T恤下摆看了一眼，左侧腰上又多了两块新鲜的痕迹。


    郁凛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正在翻台。他听见这话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谢燃的腰腹上，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回去，继续翻台。


    “问你话呢。”谢燃走过去，一脚踩在沙发上，弯腰凑近他。


    郁凛这才抬眼看他，表情无辜得很：“你腰上怎么了？”


    “你问我？”谢燃一把揪住他的领口，“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郁凛被他揪着领口往前拽了半寸，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昨晚你睡得跟猪一样，我怎么叫你都不醒。然后我就亲了几下。”


    “亲了几下？”谢燃咬牙切齿，“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几下’能亲成这样？”


    郁凛低头看了一眼谢燃腰侧那片痕迹，伸手碰了碰最红的那块。谢燃的腰本能地缩了一下，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疼？”


    “你说呢？”


    “那我下次轻点。”郁凛把手收回去。


    谢燃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肝疼。他一屁股坐在沙发另一头，决定今天不再跟这个人说一句话。


    这个决定维持了大概四十分钟。


    中午谢燃在厨房炒菜，郁凛走进来，从他身后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只手从两侧伸过来，环住他的腰。


    “你在做什么？”郁凛的声音贴着他耳朵。


    “红烧排骨。”谢燃肩膀往上耸了一下想把郁凛的下巴顶开，“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油溅你脸上我不管。”


    “你昨天也说不管我，后来还是管了。”


    “那是因为你把手伸进油锅里了！”


    “我想帮你翻一下。”


    “你会翻个屁！”


    郁凛没接话，但环在谢燃腰上的手收紧了，蹭了蹭他耳后的皮肤。


    第73章 老公我错了


    下午谢燃在阳台上晾衣服，郁凛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着。


    谢燃弯腰从盆里捞最后一件，是他自己的运动短裤，抖开的时候发现裤腰上有一块东西。


    他愣了一下，然后翻过来看了一眼。


    谢燃的大脑“嗡”了一声，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他把短裤团成一团攥在手里，转头瞪着郁凛。


    “郁凛，这是什么？”


    郁凛看了一眼，表情没变，“什么？”


    “你别装！”谢燃把裤子展开，指着那块，“这里怎么了？”


    郁凛的目光在他的裤子上停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谢燃，“你确定要知道？”


    “我问你——操！”谢燃转身就走。


    郁凛从板凳上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进了客厅。


    “谢燃。”


    “别跟我说话。”


    “你那几条——”


    “闭嘴！”


    谢燃转过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你变态吧？！？”


    “有你的味道。”


    谢燃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郁凛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颧骨上立刻红了一片。他慢慢转回来，舌尖顶了顶被打的那边脸颊，笑了一下。


    “你打人的手劲越来越大了。”


    “我还能更大。”谢燃松开他的脖子，往后退了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着，“你明天给我滚回去。”


    “回哪儿？”


    “回你自己家！”


    “我家没你。”郁凛靠在墙上，歪着头看他，“你在这儿，我就想在这儿。”


    谢燃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卧室，把门摔上。


    之后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谢燃听见郁凛的脚步声从门口移到卧室门外，停了。


    “谢燃。”


    “滚。”


    “你把门打开。”


    “我让你滚！”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谢燃以为他走了，刚坐到床上，门把手转了一下。锁着的，转不开。又转了一下，这次带着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力拧。


    “你他妈想把我门拆了？”


    “你开门我就不拆。”


    谢燃站起来一把拉开门。郁凛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你想干什么？”


    谢燃真是被气笑了，“你拿我裤子干那种事，还问我干什么？”


    郁凛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插进口袋里。


    “你那几条短裤，我都洗过了。晾在阳台上那条是今天早上弄的，还没来得及洗。”


    谢燃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你还敢说，能不能要点脸？”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郁凛歪了一下头，“我再装也没意义。”


    “你之前不是挺能装的吗？”谢燃往前逼了一步，“在老师和我妈面前乖得跟什么似的，在我面前就这副德行？”


    郁凛没退，谢燃逼上来的时候他甚至往前迎了半步。


    “我不想在你面前装。”


    谢燃猛地伸手把人拽进卧室，推坐在床上。


    “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想怎么样？”


    郁凛坐在床上仰着头看他。谢燃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胸口还气得一起一伏的。


    “我想跟你待在一起。”郁凛说。


    “待在一起干什么？拿我裤子干那种事？趁我睡着了在我身上留印子？你他妈这是谈恋爱还是变态？”


    郁凛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觉得我们在谈恋爱？”


    “我没觉得！我是在问你！”


    郁凛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不知道怎么谈恋爱。”他说，声音忽然轻了，“我没谈过，也没人教过我。我只知道我想碰你，想闻你的味道，想让你身上有我的印子。你不理我的时候我很难受，你理我的时候我很高兴。这是不是谈恋爱我不知道，但我想跟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郁凛抬起头看着谢燃，眼眶又红了。这人哭起来跟别人不一样，不抽噎不出声，就是眼眶慢慢变红，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一滴接一滴。


    “操，你哭什么。”谢燃的声音硬邦邦的。


    “我没哭。”郁凛用手背擦了一下脸，眼泪擦掉了，新的又流下来。


    “你这叫没哭？”


    “这叫流泪，不是哭。”


    谢燃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我真要被你烦死了。”


    “谢燃，你不要生气好不好？”郁凛轻轻拉住他的衣角，“我不想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