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就肆无忌惮地算计。


    从偷钥匙开始，到装定位，到划自己，到灌酒，到上床。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里，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他沉默了好久都没说话。


    “行，我知道了。”郁凛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知道什么了？”谢燃语气烦躁。


    “知道你后悔了，知道你嫌我是男生，知道你根本不想跟我在一起！”郁凛一声比一声高，“谢燃，你一直都觉得我是变态是精神病是疯子不是正常人，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是被逼的。现在被全校人捅出来，你觉得丢人了，你后悔答应我了是不是？！”


    谢燃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愣在原地。


    他看着郁凛那张脸，眼眶红着，嘴唇在抖，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刮出来的，带着血。


    “我什么时候说你丢人了？”


    “你没说，但你是这么想的。”郁凛往后退了一步，“你从看到那个帖子开始，就觉得跟我扯在一起丢人。你觉得被全校人知道你跟一个男的有关系，你的面子挂不住。”


    “你放屁——”


    “我没放屁。”郁凛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平静得让谢燃后背发凉，“你说我算计你，对，我算计你。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算计你？”


    郁凛往前走了一步，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因为不算计，你根本不会跟我有联系。”


    “你答应选A，你亲了我，你上了我的床。可是开学两周，你在学校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跟你说句话你让我滚，我碰你一下你打我。你跟沈长安有说有笑，加微信、约打球、约讲题。我呢？我他妈连跟你一起吃个饭都得装胃疼！”


    谢燃的拳头攥紧了。


    “我装胃疼，是因为我知道只有我疼了你才会来。你说我装可怜装无辜装脆弱，对，我装。因为你不吃别的，你就吃这套。我不装，你根本不会正眼看我。”


    “你——”


    “你说这是算计，是，这是算计。”郁凛走到谢燃面前，“但我算计你，是因为我想要你。我想要你多看我一眼，多跟我说一句话，多在我身边待一秒。这叫喜欢，不叫算计！”


    谢燃被他最后那句话钉在原地。


    第85章 新同桌


    郁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之前那种无声无息的流，是真真切切地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说我逼你，对，我逼的。因为我不逼你，你永远不会选我。你说我灌酒，对，我灌的。因为你不喝醉，你永远不会让我碰你。你说我装可怜，对，我装的。因为不可怜，你永远不会心疼我。”


    他哭得浑身都在抖，但声音一点没软。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我每天想你想得要死，我在二楼，你在三楼，中间隔了一层楼板，二十六级台阶。我每天数着那二十六级台阶上去找你，你十次有八次让我滚。”


    “我不怕你让我滚。”郁凛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我怕你让我滚的时候，是真的想让我滚。”


    谢燃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今天论坛上那个帖子，不是我发的。”郁凛看着他，“你不信就算了。但我要告诉你，我没做过的事，你别往我头上扣。”


    他转身就走。


    谢燃伸手拽住他的手腕。


    郁凛被他拽得停下来，没转身，就那么背对着他站着。


    “你松手。”郁凛的声音哑得厉害。


    “不松。”


    “你不是嫌我丢人吗？拉着我干什么？”


    谢燃一把将他拽回来。郁凛被他拽得转了个身，踉跄了一步，撞进他怀里。谢燃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


    “我什么时候嫌你丢人了？”谢燃咬牙切齿。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操，你他妈跟我吼什么！”谢燃放下手，他看到郁凛哭成这样心里一团乱。


    “不想听就放开我。”郁凛推他。


    谢燃手臂收力没让他推开。


    “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谢燃终于低头，“我没后悔跟你在一起，也没觉得你是疯子，更没有嫌弃你是男生。我只是不想被别人议论。”


    郁凛被他搂在怀里，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他的脸埋进谢燃颈窝里，谢燃感觉到那里湿了一片。


    “你再说一遍。”郁凛的声音闷闷的。


    谢燃深吸一口气，“我没后悔。”


    郁凛的手指攥住他的校服，攥得死紧，“那你刚才为什么说那些话？”


    “……都是放屁，我嘴贱。”


    郁凛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眶红着，鼻尖也红着，脸上全是泪痕，“那你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谢燃盯着他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伸手用袖子给他擦脸，“你他妈能不能别哭了？跟个水龙头似的。”


    “那你关。”


    “我关你个——”谢燃擦了两下，两只手捧住郁凛的脸，“好了，别哭了。我错了，行不行？”


    郁凛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弯了一下，“你第一次跟我说你错了。”


    “那你就好好记着。”谢燃凑过去轻轻亲了他一下，“死作精，也就我愿意这么哄你。”


    谢燃话说出口的瞬间，郁凛的眼泪就停了。


    他从谢燃颈窝里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水珠，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那你以后都得这样哄我。”


    ……


    九月的第三个星期，沈长安调到了谢燃旁边。


    不是什么偶然。沈长安跟老周说他基础太差，想跟班里学习最好的人坐一起。老周大笔一挥，把沈长安从后排调到了谢燃旁边。


    赵帆被挤到了后排，搬走的时候一脸幽怨：“燃哥，你别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谢燃一脚踹在他椅子上：“滚。”


    沈长安搬过来的时候带了一盒洗好的草莓，放在两张桌子中间，朝谢燃笑了笑：“我妈又买了，太多了吃不完，你帮帮忙。”


    谢燃看了一眼那盒草莓，又看了一眼沈长安的笑脸，伸手拿了一颗塞进嘴里。


    “谢了。”


    沈长安的笑容深了一点。他支着下巴看谢燃吃草莓，目光从谢燃的嘴唇移到喉结，又从喉结移回嘴唇。


    “你吃东西的样子挺好看的。”


    谢燃嚼草莓的动作一顿，“什么？”


    “没什么。”沈长安转回头，翻开课本，但嘴角还挂着笑。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燃刚坐下，碗里就被扔了一块红烧肉。


    他抬头，郁凛端着餐盘站在对面，表情淡淡的，但眼睛盯着他碗里那颗草莓。


    “哪儿来的草莓？”郁凛坐下来。


    “沈长安给的。”


    郁凛的筷子戳在米饭上，戳出一个洞。


    “他为什么给你草莓？”


    “他说家里买多了吃不完。”


    郁凛没说话，把戳出来的那个洞又戳深了一点。谢燃看着他跟那碗饭过不去，伸手把自己碗里的炸鱼夹了一块给他。


    “行了，你碗都要戳漏了。”


    郁凛把那块鱼塞进嘴里，眼睛盯着谢燃，“你以后别吃他给的东西。”


    “为什么？”


    “不干净。”


    “草莓有什么不干净的？洗过的。”


    郁凛把筷子放下了。他看着谢燃，表情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但谢燃已经学会从那张脸上读别的东西了，他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一点，眼底的光暗了半度。


    这是要发作的前兆。


    “好好好，不吃了不吃了。”谢燃把剩下的几颗草莓推到郁凛面前，“你吃，全给你。”


    郁凛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颗草莓，拿起来咬了一口。


    “甜吗？”谢燃问。


    “酸。”


    郁凛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那盒草莓整个拿过去，一颗一颗全吃了。


    谢燃看着他吃，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有病。


    周一下午第一节课，谢燃趴在桌上补觉。


    前一天郁凛折腾到凌晨两点，他天快亮才睡着，早上差点迟到。刚闭上眼不到十分钟，桌面上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他抬起头，沈长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


    “看你困得不行，给你带的。”沈长安把咖啡放在他桌上，压低声音，“冰的，提神。”


    谢燃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又看了一眼沈长安。这人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舒服。


    “谢了。”谢燃把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苦得他皱眉，但确实精神了一点。


    沈长安在他旁边坐下，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没睡好？”


    “嗯。”


    “打游戏了？”


    “差不多。”


    沈长安笑了一下，没再问。


    第86章 扭伤


    自习课，谢燃撑着脑袋做题，咖啡喝了一半，困意还是像潮水一样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