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没多想，抄起旁边的拖把就上去了。


    他打架从来不留手，三下五除二把那几个酒鬼撂翻了。孙浩然认出了他，骂了一句“谢燃你给我等着”，带着人歪歪扭扭地跑了。


    然后他扔了拖把，走到那个男生面前，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没事吧？”


    那个男生抬起头。脸上肿得老高还有血，衣衫凌乱。


    “没事。”那个男生声音在发抖。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男生往后退了一步，“我自己能回去。”


    “行，那你小心点。”谢燃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他身上，弯腰捡起自己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那个男生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谢燃头都没回，“谢燃。”


    他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翻出来，重新对照面前这张脸。


    “是你。”谢燃说。


    沈长安的嘴角弯起，“你终于想起来了，我以为你连这个也忘了。”


    “你当时——”谢燃的声音卡了一下，有些尴尬，“你当时脸上全是血，肿得像个猪头，我怎么知道原来你长这样。”


    沈长安听到“猪头”两个字笑出了声，但那个笑容很快就收了。他看着谢燃，目光很认真。


    “你说你叫谢燃，我记了三个月。”


    谢燃被他的眼神看得下意识挺直身体，“你记我名字干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帮我的人。”沈长安的声音轻下来，“我以前在临城，班里没人跟我说话，食堂没人跟我坐一起，体育课没人跟我一组。我被欺负不是第一次，但有人站出来帮我，是第一次。”


    谢燃的眉头皱起，“你被排挤？为什么？”


    沈长安低下头，“因为长得像女生，因为声音不够粗，因为不喜欢打游戏，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一开始我还会难过，后来就习惯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谢燃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


    “所以你就转学了？”


    “嗯。”沈长安抬起头，笑了一下，“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选择这里，是因为有你在。”


    “我查了很久，才知道你的班级。然后让家里办转学，正好我妈工作调动，顺理成章就来了。”沈长安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谢燃，目光很温和，但温和底下压着别的东西。


    “我想跟你做朋友。你是我在这个城市第一个认识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我想认识的人。”


    谢燃听完这段话，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第88章 交朋友


    他想起了郁凛。想起郁凛说“你是第一个发现我划自己的人”。这两个人说的话，居然有几分相似。


    但沈长安和郁凛不一样。沈长安正常、温和、懂得分寸。


    他只是想跟他做朋友，感谢他当初帮了一把。什么gay不gay的，什么不怀好意，全是郁凛那个脑子装了太多黄色废料的人自己脑补出来的。


    “行了，别说了。”谢燃拍了一下沈长安的肩膀，“你以前被排挤，现在到俞城就不会了。赵帆那人挺二的，咱们可以一起玩，改天打球的时候带上你。”


    沈长安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谢燃说，“你以后有什么事儿就说，别客气。”


    沈长安笑了，抓住谢燃的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谢燃，你这个人真的特别好。”


    这时，医务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谢燃和沈长安同时转头。郁凛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跑过来的。校服领口歪了，头发也乱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沈长安的手还握着谢燃的，两个人的姿势在郁凛那个角度看起来，像十指相扣。


    郁凛站在门口没动，胸口还在起伏，但他的表情已经从跑过来的急切变成了一种谢燃熟悉的淡漠。


    医务室里安静了两秒。


    “郁凛。”谢燃把手抽出来，“你怎么来了？”


    郁凛没回答他。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谢燃敷着冰袋的脚踝。


    “肿了。”他说。


    “崴了一下，没事。”


    郁凛蹲下去，把冰袋拿起来看了一眼，又轻轻按回原处。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但谢燃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我联系不上你，赵帆说你受伤了。”郁凛抬起头看着谢燃。


    “没那么严重，就崴了一下。”谢燃说。


    郁凛没回答。他站起来，转向沈长安。


    沈长安靠在床边，也在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沈长安先笑了。


    “郁凛，你跑得满头汗，擦擦。”沈长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郁凛看着沈长安，表情很冷，一把把他的手拍开，“谢燃有我照顾，你可以走了。”


    沈长安被拍开的手悬在半空，纸巾掉在地上。


    他没捡，把手收回去，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度。


    “郁凛，我只是——”


    “我说了，你可以走了。”郁凛吐出的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谢燃一巴掌拍在郁凛后背上，“你他妈好好说话。”


    郁凛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转头看他。那双眼睛红着，“你帮他说话？”


    “我没帮他说话，我是让你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了？”郁凛转回去面对沈长安，“我说‘你可以走了’，五个字，哪个字不礼貌了？”


    沈长安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巾，不紧不慢地放回口袋。


    “行，那我先走了。”他看了谢燃一眼，“你好好养伤，明天我给你带早餐。”


    “不用——”


    “他不用。”郁凛截断谢燃的话，“他的早餐我会买。”


    沈长安笑了笑，没接话，转身走出医务室。经过郁凛身边的时候，他的肩膀几乎擦着郁凛的胸口过去，然后偏头看了郁凛一眼。


    那不是示弱，不是退让，是一种让郁凛感到危机的、温温柔柔的挑衅。


    像一把裹在丝绸里的刀。


    门在沈长安身后关上。郁凛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蹲下来，把谢燃脚踝上的冰袋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


    “他碰你哪儿了？”


    “什么？”


    “他碰你哪儿了？”郁凛抬起头，“我进来的时候他握着你的手。”


    谢燃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脚边，那张脸白得发冷，“就握了一下手。人家那是关心我。”


    “关心你？他看你的眼神叫关心？”


    谢燃的火上来了，“你他妈能不能别见个人就觉得人家对我不怀好意？沈长安之前被人欺负过，转学来俞城人生地不熟的，就想跟我交个朋友。我刚才跟他聊了，他不是喜欢我，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郁凛问。


    “人家为什么骗我？”


    “因为你蠢。”


    谢燃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郁凛被他扇得往前栽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


    “你又打我。”郁凛说。


    “你该打。”


    “因为你蠢我才说你蠢。”郁凛站起来，走到谢燃面前，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谢燃身体两侧的床沿上。


    “沈长安说他被欺负过，你就信了？他说他想跟你做朋友，你就信了？他说他不是gay，你也信他？”郁凛的声音压得很低，“谢燃，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不设防？”


    “我为什么要对别人设防？”谢燃瞪着他，“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郁凛的表情没变，但他撑在床沿上的手指收紧了。


    “跟我一样怎么了？”他问。


    “你自己心里清楚。”


    郁凛盯着他没说话，突然低头咬住了谢燃的嘴唇。


    不是亲，是咬。齿尖磕在下唇上，疼得谢燃闷哼了一声，嘴张开的那条缝正好被郁凛的舌头挤进来。谢燃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郁凛没躲，舌尖舔过上颚的时候谢燃的腰软了一瞬。


    “你——松开——”谢燃的声音被堵得含混不清。


    郁凛没松，一只手掐住谢燃的下巴固定住他的头，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上。吻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谢燃的呼吸全部吞掉。


    谢燃喘不上气，抬手去推他的肩膀，推了两下没推动。郁凛的舌头缠着他的，在他嘴里翻搅，谢燃的大脑开始发晕。


    郁凛终于松开的时候，谢燃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有病吧？这是医务室！”谢燃压低声音吼他，“校医在里面！”


    “她耳背。”郁凛的拇指按在谢燃下唇那道血痕上，轻轻蹭了一下，“你嘴唇破了。”


    “你咬的！”


    “嗯，我咬的。”郁凛把拇指上沾的血蹭在自己嘴唇上，舔了一下。


    “你少他妈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