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帆正在啃包子，含混不清地说：“不知道，今天没见着。”


    谢燃皱了皱眉，没再问。


    第二天，沈长安还是没来。


    第三天，依然没来。


    谢燃在课间掏出手机，翻到沈长安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沈长安发的“以后不会了”。他没回，沈长安也没再发。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走出教室。经过二楼的时候，他脚步没停，直接下了楼梯，走到教学楼外面的花坛边，拨了沈长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谢燃？”沈长安的声音有点哑，但听起来还算正常。


    “你这几天怎么没来上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


    沈长安又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我了？”


    谢燃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我问一下怎么了？”


    “我跟班主任请假了。你别担心，过两天就回去了。”


    “你——那个论坛上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谢燃以为信号断了。


    “谢燃。”沈长安的声音忽然轻了，“你觉得那个号是我的吗？”


    谢燃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我不知道。”他说。


    “你信吗？”


    谢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长安又笑了一声，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样，带着点自嘲的味道，“行了，我知道了。过两天我就回去上课，你别担心了。”


    电话挂了。


    谢燃站在花坛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不知道该信什么。


    谢燃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转身走回教学楼。


    中午吃饭的时候，郁凛问他：“你给沈长安打电话了？”


    谢燃筷子一顿，“你怎么知道？”


    “你下楼的时候，我看见了。”


    谢燃皱眉，“你跟踪我？”


    “没跟踪。我在二楼窗户看见你走出去打电话。”郁凛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你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他好几天没来上学，我问一下。”


    “他不上学关你什么事？”


    “郁凛，你能不能别每次提到他就这样？”


    郁凛看着他，表情没变，但筷子在米饭里戳出一个洞。


    “你为了他又要跟我吵？”


    “我没想跟你吵。”谢燃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我就是问一句，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冲？”


    郁凛把筷子从米饭里抽出来，放在餐盘边上。


    “他好几天没来上学，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说家里有事。”


    郁凛看着谢燃，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他说家里有事你就信？”


    “不然呢？”


    “他在演。”


    谢燃的火又上来了，“他演什么？演不上学？他图什么？”


    “图你心软。”郁凛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不上学，你就会担心，担心他是不是承受不住舆论，担心他会想不开，会觉得他可怜。你已经开始心疼他了。”


    “郁凛！”


    郁凛端起餐盘站起来，“我吃饱了。”


    他转身走了。


    谢燃坐在那儿，盯着郁凛的背影穿过食堂，把餐盘送到回收处，推开食堂的门走了出去。


    “操！”谢燃一拳砸在桌上。


    对面桌的两个女生吓了一跳，端着餐盘跑了。


    沈长安是周一回来上课的。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谢燃正在做卷子。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从旁边经过，他抬起头，看见沈长安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脸色比之前白了不少，整个人瘦了一圈。


    沈长安没看他，直接走到自己的新座位，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椅子坐下。


    沈长安坐下来之后就没再动过，课本摊开着，眼睛盯着黑板，但谢燃注意到他一页都没翻。


    下课铃响的时候，谢燃站起来，走到沈长安桌边。


    “沈长安。”


    沈长安抬起头，笑了一下，“怎么了？”


    “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谢燃说完转身就走，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走廊尽头有个没人的拐角，谢燃站定，沈长安跟过来。


    “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谢燃问。


    “说了，家里有事。”


    “你脸色差成这样叫家里有事？”


    沈长安没接话，把目光移开，看着走廊窗户外面。


    谢燃盯着他的侧脸，目光从他苍白的脸色滑到脖子，然后顿住了。


    沈长安校服领口下面，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脖子根部。不是磕碰的那种，是指印的形状。


    第113章 家暴


    谢燃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往下扯。


    “你干什么——”沈长安往后缩，但谢燃的手快，领口扯开的一瞬间，他看见了。


    不止脖子。锁骨上、胸口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有新有旧，层层叠叠。


    谢燃的手僵住了。


    “谁弄的？”


    沈长安拉好领口，低下头，“没人。”


    “你当我瞎？”


    沈长安靠在墙上，垂着眼睛，沉默了几秒。


    “谢燃，你别管我了。”


    “我问你是谁弄的！”


    “跟你没关系。”沈长安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但眼底带着疲惫，“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你管我干什么？你再跟我走得近，又该有人误会了。”


    谢燃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


    “是不是学校里的人？你告诉我，我去找他。”


    沈长安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移开的那一瞬间，谢燃看见他眼眶红了一圈。


    “你别问了，跟你没关系。”


    他转身走了。


    谢燃站在原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这段时间沈长安一直在被网暴，学校的人不仅是在论坛上骂他，有的人甚至在课间时也会议论。


    那会不会有人在现实中对他动手？


    想着想着，谢燃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可怕的念头。沈长安转来这里后，唯一跟他动过手的人就是郁凛。


    上次在走廊，郁凛把沈长安打得满脸血。那次之后呢？郁凛说过“他活该”，说过“我没错”。他根本没觉得自己打人有问题。


    那他会不会在跟自己不欢而散后，又去找沈长安了？


    谢燃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不信郁凛会做这种事。郁凛虽然极端，虽然控制欲强，虽然动不动就拿刀划自己，但他不是那种会私下找人麻烦的人。郁凛的狠全是对自己的，对别人——至少谢燃没见他主动伤害过谁。


    除了那次打沈长安。


    但那也是沈长安先说了那些话。


    不对，沈长安说什么都不该被打成那样。


    谢燃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两种声音在来回撕扯。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做出了决定。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路灯还没亮，整条街灰蒙蒙的。


    谢燃拦了一辆出租车，到了安屏花园，谢燃按了门铃，等了几秒，门开了。


    沈长安站在门口，换了家居服，领口拉得很高，几乎遮到下巴。他看见谢燃的时候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勉强。


    “你怎么来了？”


    谢燃没说话，直接走进去了。


    客厅的灯开着，茶几上摊着药盒和纱布。谢燃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转身面对沈长安。


    “把衣服脱了。”


    沈长安愣了一下。


    “我说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沈长安靠在墙上，看着他，“谢燃，你到底——”


    “你不脱是吧？”谢燃往前走了一步，“那我问你，伤是谁弄的？”


    沈长安把目光移开，盯着墙角。


    “跟你没关系。”


    “沈长安。”谢燃的声音压低了，“你之前被欺负过，你跟我说过你不想再被人欺负。现在你被人打成这样，跟我说没关系？”


    沈长安的嘴唇动了一下。


    “谢燃，你别问了。”


    “你身上那些伤，是不是郁凛弄的？”


    谢燃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跳砸在胸腔里，一下一下的，砸得他嗓子发紧。他盯着沈长安的脸，等着他回答。


    他害怕。


    他怕沈长安说“是”。


    如果他点头，那郁凛就不是“冲动打人”了。那是蓄意，是第二次，是一而再再而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替郁凛找借口。


    沈长安沉默了好久，“你觉得是他？”


    “我问你是不是。”


    沈长安看了他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是，不是郁凛。”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谢燃居然诡异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