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凛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没变，但谢燃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了。”


    “说什么了？”


    “说你是我老婆。”


    郁凛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到一半又压下去了，“你骗人。”


    “爱信不信。”谢燃夹了一块番茄塞进嘴里。


    郁凛放下筷子，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往前探了探身，“你真说了？”


    “说了。”


    郁凛的嘴角这次没压住，弯成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谢燃碗里，“奖励你的。”


    “一块排骨就把我打发了？”


    “那你想怎样？”


    “晚上给我按腰。”谢燃把排骨吃了，骨头吐出来，“昨天一夜没好好睡，腰酸。”


    “好。”郁凛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种让谢燃耳朵发痒的尾音。


    “行了，好好吃饭。”


    郁凛乖乖低头扒饭。他吃得很慢，但每一样都吃了。谢燃看着他，忽然觉得沈长安说的那些话全是放屁。


    累？


    郁凛都不觉得累，他累什么？


    ……


    谢燃以为日子会这么过下去。


    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郁凛作，他哄，郁凛哭，他擦。两个人像两只拴在一起的螃蟹，谁也别想跑。


    但意外总是来的突然。


    周六晚上，谢燃在郁凛家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郁凛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小腹上摩挲，弄得谢燃心猿意马。


    “你能不能别摸了？”


    “没摸，在写字。”


    “写什么？”


    “谢燃是猪。”


    谢燃一巴掌拍在他后背。


    “你又打我。”郁凛瘪瘪嘴。


    “你自找的。”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不写了。”


    谢燃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掐住他的下巴，狠狠亲了一口。


    “行了？”


    “还行。”郁凛高兴了，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老公，你身上好暖和。”


    “你身上跟冰棍似的，别贴着我。”


    郁凛没听，反而整个人贴上来了，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谢燃身上。谢燃推了两下没推动，翻了个白眼，伸手把毯子扯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


    电影放了一半，谢燃的手机震了。


    赵帆发的消息：燃哥，你看论坛了吗？沈长安又发帖了。


    谢燃皱眉，点开论坛。


    置顶帖的标题写着：「对不起，我该走了。」


    主楼的内容不长，谢燃看完之后整个人从沙发上坐直了。


    「我是沈长安。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都看到了。关于我的帖子，关于我的评论，我都看到了。


    我想说几句。


    我转学来俞城，确实是因为谢燃。六月份他在巷子里救了我，那是第一次有人在我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帮我。我来这里，是想亲口跟他说一声谢谢。


    后来跟他做同桌，每天一起上课，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他这个人，对谁都好，心软，仗义，见不得别人受苦。他对我的好，让我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那些想法，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他有喜欢的人。是我自己陷进去了，跟别人没关系。


    论坛上那个白花账号，是我的。那些帖子，是我发的。暗恋他，是我一个人的事，跟他无关。


    这段时间，我的存在给谢燃、郁凛还有学校带来了很多麻烦。对不起。


    我不会再出现了，我会永远离开这里。


    谢谢俞城的老师和同学，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


    再见。」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


    「等等，‘永远离开’是什么意思？」


    「沈长安你别想不开啊！」


    「卧槽这语气不对劲，有没有人联系得上他？」


    「他住哪儿？有人知道吗？快去看看！」


    「之前骂他的那些人呢？你们满意了？」


    第121章 自杀？


    “怎么了？”郁凛抬起头。


    “沈长安发了个帖子。”谢燃把手机递给他看。


    郁凛接过去扫了一眼，表情没变，眉头微动。


    “他要干什么？”谢燃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什么叫‘我不会再出现了’？”


    “不知道。”郁凛把手机还给他，靠在沙发上。


    “他发这个是不是想自杀？”


    郁凛没说话。他看着谢燃，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帖子里写的那些话，你不觉得不对劲吗？”谢燃停下来看着他，“什么叫‘永远离开’？万一他想不开——”


    “那是他的事。”郁凛站起来，走到谢燃面前，“他发这个帖子，就是想让你同情他对他产生愧疚。”


    谢燃皱起眉，“可那天我确实对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万一他是真的要自杀呢？那我不就成了元凶吗？而且你还扒了他的号，他出事了，到时候也查到你身上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警察盘问？”


    “他如果要自杀，不会发帖子。直接死就行了。”


    “可——”


    “我说的是实话。”郁凛看着他，“他每一件事都是算好的。上次他晕倒，这次他发帖，都是在逼你去找他。”


    谢燃还想说什么时，沈长安的电话打过来了。


    谢燃打开免提问他，“沈长安，你发的帖子是什么意思？”


    “谢燃……”沈长安的声音很抖，“你之前说过……如果我爸再对我动手，就找你，你还记得吗？”


    “你挨打了？”


    “我好累，好疼……我只想最后跟你说声再见……”


    沈长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谢燃眉头紧锁，心脏怦怦乱跳。


    “郁凛，他刚才说的不会是遗言吧？”


    “他是不是想死，只有他自己知道。”


    谢燃来回走了几步，大脑一片混沌。他看向郁凛，想到前几天他哭着质问自己的模样，“算了，死不死是他的事，我不——”


    “你去吧。”郁凛说。


    谢燃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去吧。”郁凛转身走回沙发上坐下，“他要是真出事了，你良心过不去，而且他最后是给你打的电话，到时候你可能还会被警察问话。我拦着你，结果他死了，最后你也会有心结。”


    谢燃看着他，“你真让我去？”


    “去吧。”郁凛没看他，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那你乖乖等我，我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要死。”


    “嗯。”


    谢燃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似乎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谢燃打了辆车，不久后到了安屏花园。


    他冲上楼，用力拍门。


    “沈长安！开门！”


    没人应。他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踹在门锁旁边。门框裂了，第二脚门直接弹开。


    客厅没开灯，窗帘拉着。谢燃冲进卧室，沈长安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床头柜上放着一把美工刀，刀片推出来了，但是还没用。


    谢燃一把抓起那把刀扔到墙角。


    “你他妈想干什么？”


    沈长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出血。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来了……谢燃……”


    “我问你这刀是干什么的！”


    沈长安没回答，伸手抓住谢燃的衣角，“你说过，我爸再打我，就给你打电话。你说了，我就记住了。”


    谢燃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虎口上那道疤又被抠开了，手腕处似乎也有一片青紫。


    “你爸又打你了？”


    沈长安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攥着他的衣角，整个人在发抖。


    “他喝了酒……走了……我不知道他去哪了……”沈长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一个人在家，我看见论坛上那些帖子，所有人都在骂我。他们说我装，说我绿茶，说我活该……谢燃，我真的没有装病，那天在操场上我是真的晕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


    “我知道。”谢燃走到他面前。


    “你不知道。”沈长安摇头，“你不知道被人指着鼻子骂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每天打开手机看到的全是‘小三’‘绿茶’‘去死’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


    “我知道。”


    沈长安抬起头。


    谢燃低头看着他，“郁凛被骂过更狠的。他之前被人叫疯子、变态、纵火犯。有人在他课桌上写‘去死’，有人把他的书包扔进厕所的水槽里。他每天来上学的时候校服都是湿的。”


    沈长安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跟我说过这些。是后来我查到的。”谢燃在床边蹲下来，跟沈长安平视，“那些骂你的话，不对，但你自杀也不对。你死了，那些人连你的名字都记不住，很快就会有新的话题，新的靶子，而你只会成为他们偶尔想起的饭后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