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安盯着他看了几秒，攥着他衣角的手慢慢松了。


    “谢燃，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不可笑。可怜。”


    沈长安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他就那么无声地流泪，看着谢燃。


    “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不能。”


    “就一下。”沈长安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谢燃看着他，最后只是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行了，别哭了。把刀扔了，好好活着。论坛上的事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沈长安垂着脑袋，没说话。


    “我得走了。”谢燃说。


    沈长安抬起头，眼眶红着，鼻尖也红着，“你能不能再待一会儿？我怕他回来。”


    “你爸？”


    “嗯。”


    谢燃咬了咬牙，“他几点回来？”


    “不知道，他喝多了就在外面晃，有时候半夜才回来。”


    谢燃虽然害怕沈长安会挨打，但他更担心郁凛。自己要是太久没回去，郁凛肯定又要生气。


    “沈长安，我不能——”


    谢燃拒绝的话卡在喉咙，因为沈长安解开了自己衣服的扣子，他身上斑驳的伤痕全部露了出来。


    新的旧的，青的紫的，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肋骨。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还在渗血，像是被人拿什么东西抽过。


    沈长安低着头，肩膀在抖。


    谢燃盯着他看了几秒，胸口那口气堵得他心脏乱跳。


    “行了，别哭了。”


    沈长安抓住他的衣服，“谢燃，求求你，别走。”


    “别说了沈长安，我得回去。”


    第122章 不见了


    “就一会儿。等我睡着了你再走，行不行？”沈长安的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我求求你谢燃，如果我爸他回来，肯定会打死我的……”


    谢燃眉头拧成了结，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郁凛没发消息，没打电话。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在床边坐下来。


    “你睡吧。”


    沈长安破涕而笑，躺回床上。


    他闭着眼，睫毛一直在颤。谢燃知道他没睡着，但他不想戳穿。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郁凛没发消息，没打电话。


    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九点四十。


    谢燃站起来，“沈长安，我走了。你把门反锁，谁敲门都别开。”


    沈长安没动，谢燃转身走出卧室。


    他经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到茶几上摊着的东西。药盒、纱布、碘伏。他皱了皱眉，走到门口，拉开门。


    谢燃迈出一只脚，身后传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沈长安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谢燃。”


    “沈长安。”谢燃的声音硬了。


    “你别走。”沈长安的脸靠在他肩膀上，“我一个人害怕。”


    谢燃掰了两下没掰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你松开。”


    “不松。”


    “我说松开！”谢燃用力掰开他的手，转过身。


    沈长安站在玄关，赤着脚，衣服还没扣好，露出锁骨上那片青紫。他眼眶红着，嘴唇在抖，整个人看起来像随时会散架。


    “求你了谢燃，我害怕……”


    谢燃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把门关上。


    “一个小时。”谢燃走回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个小时之后你要是还不睡，我直接走。”


    沈长安站在玄关没动。他看着谢燃坐在自家沙发上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谢燃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把腿蜷起来缩进沙发里。


    “谢燃，谢谢你。”


    “别说话了。”谢燃掏出手机，给郁凛发了条消息：我晚点回去，你别生气。


    消息发出去，郁凛还是没回。


    谢燃盯着对话框，莫名烦躁，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客厅里静悄悄的。沈长安缩在沙发里，偏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侧脸滑到喉结，从喉结滑到肩膀，又从肩膀滑到他的手。


    “谢燃。”


    “嗯。”


    “你跟郁凛在一起，开心吗？”


    谢燃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行。”谢燃偏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沈长安把目光收回去，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


    “我就是想知道。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


    谢燃皱眉，“你拿郁凛跟你比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谢燃没想到沈长安会突然表白，猛地转头看向他，沈长安没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沈长安——”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沈长安打断他，“你跟他在一起了，我们不可能。这些话我替你说。”


    “但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两件事不冲突。”


    谢燃的心脏被这句话堵得不上不下，“你能不能别这么轴？”


    “不能。”沈长安坐直了身体，面对谢燃，“我这辈子被人打过、骂过、欺负过，从来没有人帮过我。你是第一个。你说我轴也好，说我傻也好，我就是放不下。”


    谢燃抓了抓头发，“你放不下也得放。我跟郁凛在一起了，我不会跟他分手，也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


    谢燃站起来，“我走了。”


    “你说一个小时，你刚才答应我了。”沈长安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现在才过了十五分钟。”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五十八。他骂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


    “你闭嘴，睡觉。”


    沈长安没闭眼，但也没再说话。他重新躺回沙发里，没睡觉，安静地看着谢燃。谢燃浑身不自在，掏出手机给郁凛发消息。


    又过了几分钟，沈长安没睡，郁凛也没回消息。


    谢燃心中不安，平时他发消息郁凛几乎都是秒回，这次他出来这么久了都没收到一条信息一个电话。


    这不对劲。


    谢燃想起自己离开时郁凛的样子，嘴上大度估计心里还在生气。


    想到这里谢燃再也坐不下去，反正沈长安现在也没事了，他必须得回去。


    谢燃站起来，“我得走了。”


    沈长安从沙发上坐起来，“你说一个小时——”


    “是，我是说了。但我本来就没义务守着你。”谢燃打断他，“郁凛现在也是一个人在家，我必须回去。”


    沈长安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


    “沈长安，我留下来是因为我怕你出事，我自己良心难安，不是因为我喜欢你，你搞清楚。”谢燃看着他，舒出一口气，“而且我今天会过来，也是因为郁凛让的。他同意了，我才会来。”


    沈长安瞬间面如死灰。


    “你身上的伤，我可以帮你报警。你爸打你，你不能忍。但你不能出了事就找我，之前我们是朋友，而现在——我不是你什么人。”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沈长安整个人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肩膀塌了，脊背弯了，缩在沙发里看起来很小。


    “我知道了。”沈长安说。


    谢燃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他下了两层楼，手机震了。


    是沈长安的消息：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谢燃没回。


    他出了小区，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郁凛家的地址。车开了两条街，他掏出手机又给郁凛发了一条：我回来了。


    还是没回。


    谢燃皱眉，拨了郁凛的号码。响了一声，挂了。再拨，直接关机了。


    “操。”


    出租车停在郁凛家楼下，谢燃扔了车费就冲上去。他掏出钥匙开门，客厅没开灯，电视还开着，电影已经放完了，屏幕上是暂停画面。


    谢燃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郁凛不在。


    谢燃站在卧室门口，攥着手机。他转身检查了浴室、厨房、阳台，每个角落都看了。没有人。


    他重新拨郁凛的号码，关机。再拨，还是关机。


    谢燃站在客厅中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郁凛会去哪儿？他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第123章 围堵


    他冲出郁凛家，下了楼，在小区里跑了一圈。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跑到小区附近的公园，看到凉亭里一个大爷正在看手机。


    “有没有看见一个男的出去？这么高，很瘦，脸特别白。”谢燃比划着。


    大爷抬头看他，“有是有，但不是一个人，我看那小孩身边还围了几个孩子。”


    谢燃的脑子嗡了一下。


    “几个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大爷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往外面一指，“出去往右拐了，走了快二十分钟了。那几个小孩看着不像好人，叼着烟，染着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