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没听完就冲了出去。


    十月底的夜风吹得他脑门发凉，但后背全是汗。他一边跑一边打郁凛的电话，关机，关机，还是关机。


    跑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弯着腰撑着膝盖，心脏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路口的便利店还亮着灯，谢燃冲进去，收银员正在打哈欠。


    “有没有看见几个男的从外面过去？一个高高瘦瘦的，穿黑色卫衣，身边围着几个人。”


    收银员想了想，往西边一指，“往那边去了，那伙人看起来不太对劲，我差点报警。”


    谢燃转身就跑。


    西边是一条老街道，路灯坏了一半，隔十几米才有一盏昏黄的灯。


    谢燃跑了一会儿，然后听见了声音。


    是从一条岔巷子里传出来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肉上。


    他的心猛地揪紧了。


    谢燃冲进巷子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


    五个人。郁凛被围在中间，背靠着墙，黑色卫衣上全是灰，嘴角有血，左眼肿起来，但站得很直。他的衣服袖子被扯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新的伤口，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领头的那个谢燃认识。孙浩然。他穿着一件花哨的外套，嘴里叼着烟，手里攥着一根钢管。他旁边站着四个染黄毛红毛的，一个个歪着脑袋，笑得像群鬣狗。


    孙浩然看到他的时候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哟，帮手来了。”他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尖碾灭，“这不是咱们俞城的大善人谢燃吗？”


    谢燃没看他，盯着郁凛。


    “郁凛，过来。”


    郁凛没动。


    孙浩然笑了一声，“他过不来了。你俩上次在学校门口害我丢脸的事，我一直记着呢。今天刚好，一块算。”


    谢燃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巷子中间，把郁凛挡在身后。


    “孙浩然，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孙浩然把钢管在手里转了个圈，“行啊。你先跪下叫两声爷爷，我再考虑考虑。”


    旁边几个黄毛笑得前仰后合。


    谢燃把外套脱了扔到地上，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胳膊上的肌肉在路灯下绷出明显的线条。


    “你做梦。”


    孙浩然脸上的笑容收了，钢管往下一挥，“给我打。”


    四个人冲上来了。


    谢燃打架向来都不收力。第一个黄毛冲过来的时候他一拳砸在对方鼻梁上，血飙出来，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第二个从侧面扑过来，谢燃侧身一躲，肘击砸在他后脑勺上，那人直接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但人太多了。


    第三个人从背后抱住他的腰，第四个人一脚踹在他膝弯上。谢燃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抱腰的那个人把他往后拖，他反手一肘顶在那人肋骨上，听见一声闷响，手臂松了。


    第四个黄毛的钢管砸下来了。


    谢燃偏头躲了一下，钢管擦着他耳朵砸在肩膀上，疼得他左半身都麻了。他咬着牙一把抓住钢管，猛地一拽，那人被拽得往前栽，谢燃一头撞在他面门上。


    “操！”孙浩然骂了一声，从地上捡起钢管朝谢燃走过来，“真他妈能打。”


    谢燃站起来，左肩膀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站得很直。


    孙浩然举起钢管。


    一道黑影从侧面撞上来。


    郁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墙边冲过来的。他整个人撞在孙浩然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郁凛骑在孙浩然身上，一拳砸在他脸上，又一拳，又一拳。


    “你他妈敢动他！”郁凛的声音尖得变了调，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孙浩然的脸很快就血肉模糊。


    旁边两个黄毛冲过来想拉开他，郁凛一脚踹开一个，反手一肘砸在另一个脸上。他的动作又快又狠，跟平时那个淡漠的样子判若两人。


    谢燃一时愣住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郁凛已经掏出美工刀要去刺孙浩然的手了。


    “郁凛！”谢燃吼了一声。


    郁凛没停。他的眼睛红得吓人，整个人像一台失控的机器，刀片按在孙浩然手腕上往下压，血涌出来。


    “我让你住手！”谢燃冲过去一把攥住郁凛的手腕，把刀夺过来扔出去。


    郁凛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着，嘴唇在抖，但表情是谢燃从没见过的狠厉。


    “他要打你。”


    “那你也不能拿刀划他！”谢燃掐住郁凛的后颈，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膀上，“你给我冷静点！”


    “他打你……我看见他要打你！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郁凛！郁凛！我没事，没事的，我没事……”


    谢燃轻拍他的后背，一点点安抚，“我好好的呢，乖，别怕，别怕啊。”


    郁凛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但整个人被谢燃按着，慢慢不动了。他把脸埋在谢燃颈窝里，手臂死死环住谢燃的腰。


    孙浩然躺在地上，捂着手腕嗷嗷叫。旁边几个黄毛歪七扭八地倒了一地，有两个已经爬起来了，站在三米外不敢靠近。


    “走。”谢燃揽着郁凛的腰，把人往外带。


    “谢燃——”孙浩然从地上坐起来，脸上全是血，但嘴还硬，“你给我等着！”


    谢燃转身一脚踹在他胸口上，孙浩然整个人往后翻了个跟头，后脑勺磕在地上。


    “你再废话一句，我让你躺到明年。”


    孙浩然没敢再说话。


    谢燃揽着郁凛走出巷子，两个人身上都是血和灰。路灯下谢燃停下来，把郁凛的脸掰过来检查。


    第124章 猪头


    路灯下，谢燃掰着郁凛的脸仔细看了看。左眼肿了，嘴角裂了，颧骨上一片青紫，但都是皮外伤。


    “还有哪儿伤了？”谢燃问他。


    郁凛没说话，低着头，手还死死攥着谢燃的衣服。


    谢燃把他的袖子撸上去，小臂上那道新伤口还在渗血，但不算深。他眉头皱得死紧，把郁凛的袖子放下来，“先回去。”


    两个人走了两步，郁凛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栽。谢燃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把人架在自己肩膀上。


    “你能不能走？”


    郁凛摇了摇头。


    谢燃深吸一口气，托着郁凛大腿把人抱起来。他肩膀受了伤，抱着郁凛姿势有些别扭。郁凛没挣扎，把脸埋进谢燃颈窝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你他妈能不能多吃点？轻得跟纸片似的。”谢燃咬着牙往前走。


    郁凛没说话，但谢燃感觉到颈窝那里湿了一片。


    谢燃把郁凛抱回他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把人放在沙发上，去浴室拿了一条湿毛巾出来，蹲下来给他擦脸。


    “疼不疼？”


    郁凛摇了摇头。


    “我问你疼不疼！”


    “疼。”郁凛的声音哑得厉害。


    谢燃把毛巾按在他嘴角的伤口上，郁凛嘶了一声，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谢燃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给他擦脸。血擦干净之后，脸上的伤看起来更触目惊心了。左眼眶青紫一片，颧骨肿了，嘴角裂了一道口子。


    谢燃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站起来去翻医药箱。碘伏、棉签、纱布，他在茶几上一字排开，蹲下来给郁凛处理伤口。


    “手伸出来。”


    郁凛把手伸过来。小臂上那道伤口是擦伤，不算深但面积不小。谢燃用碘伏擦了一遍，郁凛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但一声没吭。


    谢燃一边缠纱布一边问：“你怎么会一个人在外面？”


    郁凛没回答。


    “我问你话呢。”谢燃抬起头。


    郁凛垂着眼睛，“你走了之后我在家等你，后来……后来我出去了。”


    “出去干什么？”


    “找你。”


    谢燃手一顿，“你找我？你打我电话了吗？你发消息了吗？你手机为什么关机？我是不是说了让你在家乖乖等我？”


    郁凛把目光移开。


    “手机没电了。”


    谢燃盯着他看了两秒，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你他妈手机没电了不会找地方充电？大半夜一个人在外面晃什么晃？”


    “我不知道你在哪儿，就想着……沿着马路走，也许能碰见你。”


    “你脑子有病吧？什么都不知道也敢随便出门？”


    郁凛没说话，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抠。


    谢燃深吸了一口气，把纱布缠好，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孙浩然那几个人，你怎么碰上的？”


    郁凛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他，“走着走着就碰上了。他们认出了我。”


    “认出了你就打你？”


    “他们说上次在校门口我帮了你，所以要教训我。”


    谢燃的拳头攥紧了，“你被打了不会跑？不会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