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帆倒是问过班主任老周一次，老周说沈长安请了病假，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第四天中午，谢燃端着餐盘在食堂坐下的时候，郁凛已经在了。他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左眼眶那圈青紫褪成了淡黄色，嘴角的痂掉了，露出一小道粉色的新肉。


    “你吃这么少？”谢燃看了一眼郁凛的餐盘。


    “不太饿。”


    “你哪天饿过？”谢燃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过去，“吃。”


    郁凛看了他一眼，拿起鸡腿咬了一口。


    “沈长安还没来上学？”他问。


    谢燃筷子顿了一下，“是。”


    “那你给他发消息了没有？”


    谢燃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郁凛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你要是想发就发，我不拦你。”


    谢燃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没。”


    “那你怎么突然这么大度？”


    郁凛放下筷子，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往前探了探身。


    “我要是拦你，你又会说我作。我不拦你，你又说我发烧。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谢燃被他噎了一下，捏住他的脸，“小气鬼，这么记仇？之前的事是我错了，原谅我行不行？”


    郁凛没躲，就让他那么捏着，“那你今晚来我家，要好好补偿我。”


    “补偿？”谢燃眉头一挑，“我听听你想要什么补偿？”


    郁凛伸手把谢燃的手从自己脸上掰下来，但没有松开，就着那个姿势把谢燃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凉得像冰，谢燃的手热得像火，十指慢慢扣进去的时候，谢燃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你说啊。”谢燃瞪他，声音已经有点虚了。


    “我想让你——”郁凛凑过来，嘴唇贴着谢燃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气音。


    谢燃听完一巴掌拍在桌上，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对面桌的两个女生吓得筷子都掉了。


    “你他妈做梦！”


    郁凛被吼了也不恼，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那副欠揍的笑，“你说了要补偿我的。”


    “我说的补偿是给你买蛋糕、陪你打游戏，不是——”


    “不是什么？”


    谢燃看着他那双无辜的眼睛，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这人就是故意的，每次都用这种表情说那种话，让他想发火又发不出来，想拒绝又说不过去。


    “吃饭。”谢燃把筷子塞回郁凛手里，“再说一句我把鸡腿拿回来。”


    郁凛低头咬了一口鸡腿，眼睛还看着谢燃，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跑不掉的”。


    谢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脸别到一边去，快速扒拉饭。


    谢燃不知道的是，沈长安消失的这三天，论坛上关于他的帖子已经翻了好几轮。


    第一天有人发帖说「沈长安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被骂了十几楼说他是装的。第二天又有人说去他家敲门没人应，被质疑是自导自演。第三天，一个匿名账号贴了一张照片。


    沈长安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上缠着纱布。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偷拍的，但他手腕上那圈纱布清清楚楚。


    帖子标题写着：「沈长安割腕了。」


    评论区瞬间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


    「我之前骂过他是绿茶，我现在道歉行不行？人没事吧？」


    「所以说他发那个帖子是真的想死？不是演戏？」


    「你们之前骂他的那些人，现在满意了？」


    「有没有人知道他在哪个医院？想去看看他。」


    「楼上你省省吧，人家都被你们骂到自杀了，你还去看什么？」


    「不是，怎么就自杀了？帖子上只说了割腕，又没说是因为被骂才割的。」


    「你瞎吗？他发那个帖子说什么‘不会再出现了’，第二天就割腕，你觉得是巧合？」


    谢燃是下午第一节课课间看到这个帖子的。


    赵帆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谢燃正在喝水。他扫了一眼标题，手里的水瓶被捏扁了，水从瓶口喷出来，溅了一桌子。


    “燃哥……”赵帆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谢燃没理他，把手机拿过来放大那张照片。沈长安坐在医院走廊上，脸被挡住了，但那件校服、那个身形、手腕上那圈纱布，他认得。


    谢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沈长安的对话框，对话还停留在那天他发来的道歉消息。他看了一眼后就关掉了。


    因为谢燃还记得自己那天答应过郁凛的话，他不能再联系沈长安，他不能惹郁凛伤心。


    沈长安无论是想自杀还是演戏，跟他没有关系，他只需要管好郁凛管好自己就够了。


    对，这样就够了。


    第128章 承认身份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扔进书桌里。


    赵帆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没敢出声。谢燃把被捏扁的水瓶扔进身后的垃圾桶里，抽出下节课的课本，翻开，盯着上面的字。


    下课，谢燃掏出手机，翻到郁凛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沈长安的事你看到了？


    郁凛秒回：看到了。


    谢燃：跟我没关系。


    郁凛回了一个“嗯”，然后发了一个小猫蹭脸的表情包。


    谢燃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重新抽出一张卷子。


    下午第二节课，论坛上的帖子被删了。


    但截图已经传遍了各个群。赵帆在桌子底下偷偷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谢燃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谢燃头都没抬。


    “燃哥，有人说沈长安在人民医院。”


    “关我什么事？你要是担心就去看他。”


    赵帆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谢燃说不管就真的没管。


    但论坛上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往他耳朵里钻。赵帆那嘴根本关不住，每刷到一条新帖子就忍不住念出来，被谢燃瞪了三四次才终于学会闭嘴。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谢燃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机震了。


    郁凛发了一条消息：我在二楼楼梯口等你。


    谢燃把书包甩上肩膀，走出教室。下了楼梯，郁凛靠在墙上。他脸上的伤已经不太明显了，左眼眶那圈淡黄色也快消了，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白得过分的模样。


    “走吧，今天我带你出去吃。”谢燃走过去。


    “吃什么？”郁凛把手伸过来，揽住谢燃的腰。


    谢燃甩了一下没甩掉，干脆由他去了，“你想吃什么？”


    “你。”


    “我他妈问你想吃什么饭！”


    郁凛歪着头想了想，“火锅。”


    “你脸上伤还没好全，吃火锅？”


    “那吃你。”


    谢燃瞪他一眼，“火锅就火锅，再废话就回去吃挂面。”


    火锅店在学校后门那条街上，谢燃和郁凛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赵帆的声音从角落里炸出来：“燃哥燃哥！这里！”


    谢燃皱眉，他没想到赵帆也在。走过去一看，陈宇、李锐明、任恒全在，桌上已经摆了十几盘菜，锅底刚端上来，红油和番茄汤翻滚着冒泡。


    “你们怎么在这儿？”谢燃把书包扔到空椅子上。


    赵帆嘿嘿笑了一声，“我们刚好今天想吃火锅，没想到这么巧。燃哥你坐，加两副碗筷的事。”


    郁凛站在谢燃身后，表情淡漠地看着这一桌子人。赵帆被他那眼神看得后背发毛，赶紧往里面挪了挪，“郁凛你也坐，坐燃哥旁边。”


    郁凛没动。


    谢燃拉了他一把，“坐。”


    郁凛乖乖坐下了。


    “燃哥，好几次我们叫你出来你都拒绝了，你怎么天天跟郁凛黏在一起啊？”赵帆凑过去悄悄问谢燃，“你俩不是死对头吗？”


    谢燃被赵帆这句话噎了一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吃你的饭。”


    赵帆缩着脖子揉了揉脑袋，嘟囔了一句“还挺疼”，但识趣地没再问了。陈宇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通红，被赵帆瞪了一眼。


    锅底沸腾起来，赵帆第一个把肉倒进去，红油溅出来，差点溅到郁凛手上。郁凛的手缩得快，没沾到，但谢燃看见了，把赵帆面前的盘子往旁边推了推。


    “你能不能小心点？差点烫到郁凛。”


    赵帆委屈巴巴地看了谢燃一眼，“燃哥，我跟你认识两年了，你就不能对我也温柔点？”


    “你又不是我媳妇儿。”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谢燃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桌上安静了大概几秒，然后赵帆嘴里的肥牛差点喷出来。


    “什么？！”


    “没什么。”谢燃的脸色变了，夹了一筷子毛肚塞进嘴里，“吃你的菜。”


    赵帆瞪大了眼睛看看谢燃，又看看郁凛。郁凛正低着头喝酸梅汤，表情淡漠，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赵帆张了张嘴，被陈宇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