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我干什么，告诉我就行。”


    赵帆犹豫了一下，说“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309。不过燃哥，你真要去？你不是说——”


    “别管。”谢燃打断他，站起来走出教室。


    赵帆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谢燃去了九班。


    郁凛正趴在桌上补觉，校服外套蒙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谢燃走到他桌边，一把掀开校服，郁凛的脸从下面露出来，眼睛还没睁开，眉头皱了一下。


    “干嘛？”


    “起来，跟我出去。”


    郁凛睁开眼，看见是谢燃，眉头松开了，“去哪？”


    “问那么多干嘛，走。”


    郁凛没再问，站起来跟着谢燃走出教室。走廊上有人看他们，谢燃一个眼神瞪过去，那些人立刻把目光收了回去。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后面那片没人的花坛边。谢燃停下来，转身看着郁凛。


    “沈长安在人民医院，309。”


    郁凛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要去？”


    “去。”谢燃咬了一下后槽牙，“但不是去看他，是去找他算账。”


    郁凛盯着他看了两秒，“我跟你一起去。”


    “你当然得去。”谢燃伸手掐住他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他花钱雇人打你，这笔账你得亲自算。”


    郁凛微微低头，嘴角弯了一下，“你不怕我拿刀捅他？”


    “你敢。有我在，你动不了手。”


    郁凛没说话，但那副表情分明在说“那可不一定”。


    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309。


    谢燃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沈长安正靠在床上看手机。


    病房是单人间，床头柜上摆着一束百合花和一篮水果。沈长安穿着病号服，左手手腕上缠着纱布，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谢燃的时候，眼睛里亮了起来。


    可那点亮光在看见谢燃身后的郁凛时，又灭了。


    “谢燃。”沈长安把手机放到一边，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第140章 坦白


    谢燃没笑。他走过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条腿交叠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沈长安。


    郁凛没坐。他站在门边，两手插兜，表情淡漠。


    “伤怎么样了？”谢燃问。


    沈长安抬了抬缠着纱布的手腕，“还好，没伤到筋。”


    “怎么弄的？”


    沈长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郁凛，嘴角那抹笑还挂着，“不小心划的。”


    谢燃点了点头。他往前倾了倾身，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盯着沈长安的眼睛。


    “孙浩然都说了。”


    沈长安的笑容没变，但谢燃注意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孙浩然？谁？”


    “你不用装了。”谢燃冷哼了一声，“他说了你给他五千块，让他去堵郁凛。说是你把地址告诉他，把我从郁凛家叫走的时间也告诉他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帘被风吹起来，又在沉默中落下去。


    沈长安看着谢燃，嘴角那抹笑慢慢收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慌张，就那么看着谢燃，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对，是我。”


    谢燃的拳头攥紧了。


    “为什么？”


    沈长安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又转回来看着谢燃。


    “因为我喜欢你是真的。”


    谢燃的火蹭地窜上来，“你他妈喜欢我你就花钱找人打郁凛？”


    沈长安的表情没变，但他的眼眶红了。


    “孙浩然说他只是教训教训郁凛，不会真的伤到他。郁凛受伤了吗？我没想害他受伤的。”沈长安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真的不知道。”


    谢燃盯着他，“你雇人打他的时候没想过？那他被打之后呢？你也不知道？”


    沈长安没说话。


    “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谢燃替他说了，“你躲到这儿来，发个帖子说要自杀，把所有人都骗了。你割腕是真的想死还是装的？”


    沈长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我那天是真的不想活了。”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活了？”


    沈长安抬起头，眼眶红着，嘴唇在抖，“因为你。”


    谢燃愣了一下。


    “我割腕那天，我一直在想你，想你说的话。你说我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很快就会被忘掉，我不想被你忘记，所以我没有死。”


    沈长安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知道你的心那么软，那么善良，肯定不忍心看我死，会来看我。我在医院等了一天，两天，三天。你没有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碎。


    “我每天都在想，你今天会不会来。我手机一直开着，我怕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接不到。我把病房门开着，我怕你来的时候我睡着了没听见。可是你没来。你一直没来。”


    “然后我想，你是真的讨厌我了。你选郁凛了，我的死活就……”


    谢燃看着他哭，胸口那口气堵得他嗓子发紧。他想起郁凛说的“他在演”，想起郁凛说的“每次都是他的套路”。


    “沈长安。”谢燃站起来，“你雇人打郁凛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长安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抬起头看着他，“你想怎样？”


    “跟郁凛道歉。”谢燃的声音硬邦邦的，“我不会报警，但你必须跟郁凛道歉，在论坛上说清楚，最好立刻离开俞城。”


    沈长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离开俞城？你想让我转学吗？你明明知道我之前一直在被欺负——”


    “那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谢燃没心软，直接打断他。


    沈长安盯着谢燃看了几秒，眼泪又涌出来了。


    “谢燃，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他吗？”沈长安看向站在门口的郁凛。


    郁凛靠在墙上，站直了些，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沈长安转过头看着谢燃，“不是因为他抢了你，是因为他配不上你。”


    “他动不动就拿死威胁你，动不动就哭就闹，他把你当什么？当他的救命稻草？当他的情绪垃圾桶？”


    沈长安的声音拔高了，“他那种人，离了你活不下去。你跟他在一起，你这辈子就被他绑死了。你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有自己的朋友，不能有自己的空间。你每天都要围着他转，哄他，陪他，照顾他。你不累吗？”


    “你说够了没有？”郁凛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够。”沈长安转头看着郁凛，“你凭什么让谢燃围着你转？你为他做过什么？你会做饭吗？你会洗衣服吗？你会照顾人吗？你什么都不会。你只会索取，只会撒娇，只会哭。你就是个巨婴。你就像水鬼一样，自己不好过就要把谢燃一起拖下水！”


    “闭嘴！”谢燃直接扬手给了沈长安一拳。


    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沈长安脸上，他整个人往旁边栽过去，后脑勺撞在床头的铁栏杆上。


    血从沈长安鼻子里涌出来，他歪在床上，捂着脸，指缝间全是血，但他在笑。


    “你打我了。谢燃，你终于打我了。”


    郁凛从门口冲过来，一把抓住谢燃的胳膊，“谢燃，你冷静点。”


    谢燃甩开郁凛的手，指着沈长安的鼻子，“你骂人可以，但你不能说他配不上我。配不配得上，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沈长安从床上慢慢坐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血，擦得到处都是。他看着谢燃，眼睛红着，嘴角还挂着血，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


    “你打人真疼。”沈长安说，“上次郁凛打我的时候，我就想，要是谢燃打人，肯定更疼。果然。”


    “你少恶心人！”谢燃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你说郁凛是巨婴？你说他是水鬼？你他妈花钱雇人打他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是什么东西？”


    说着谢燃的拳头又举起来了。


    郁凛从身后抱住谢燃的腰，把他往后拖，“别打了！”


    “松开！”谢燃挣了一下。


    “你打他没用。”郁凛的声音贴着谢燃耳朵，又轻又冷，“他巴不得你打他。你打他一拳，他记你一辈子。”


    谢燃的拳头慢慢放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沉又重。沈长安靠在床头，抬手擦了擦鼻血，擦完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忽然笑了一声。


    “郁凛，你倒是挺会装好人。”沈长安的声音哑了，“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你怕他忘不掉我？”


    郁凛没说话，但箍着谢燃腰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你怕他心里有我，哪怕是一点点的恨或者愧疚，你都容不下。郁凛，你的占有欲已经病态了。”


    第141章 五分钟


    谢燃挣开郁凛的怀抱，往前迈了一步，“你有资格说他？”


    沈长安抬起头，眼眶红着，但眼神很定，“我跟他不一样。我做的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我承认我喜欢你，我承认我嫉妒他，我承认我花钱找人教训他。我做错了我认。”他伸手指了指郁凛，“但他呢？他做过的事，他敢承认吗？他逼迫你跟他在一起，他就光明磊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