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凛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向咨询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谢燃一眼，谢燃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郁凛推门进去了。


    门关上了。


    第152章 陪伴


    谢燃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刷了两下又关掉了。他靠在墙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每隔一会儿就看一次手机。


    就这样，谢燃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个小时。


    咨询室的门开了，郁凛从里面走出来。他的眼眶红着，鼻尖也红着，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哭过又洗了脸，但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痕。


    谢燃站起来，“结束了？”


    郁凛没说话，走过来一把抱住谢燃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谢燃感觉到那里的皮肤湿了一片，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聊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以前那些破事又说了一遍。”郁凛的声音闷闷的，“像把伤口重新扒开给人看。”


    谢燃的手臂收紧了一点，“那下次还来吗？”


    “你让我来我就来。”


    咨询师赵医生从门里走出来，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戴眼镜，笑起来很温和。他看了郁凛一眼，又看向谢燃。


    “你是谢燃吧？赵帆总提起你。”


    “他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赵医生笑了一下，“没有，说你人很好，帮了他很多。”他顿了顿，“郁凛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跟你单独聊几句。”


    谢燃低头看了郁凛一眼，郁凛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你聊，我去洗脸。”


    郁凛走了，赵医生示意谢燃坐下。


    “他情况严重吗？”谢燃问。


    赵医生靠在门框上，斟酌了一下措辞，“他的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十多年的孤独感、被抛弃感，加上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些情绪积压太久，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行为和认知模式。”


    “简单点说。”


    “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害怕被抛弃。他会做噩梦、有自伤行为、对你产生强烈的依赖和占有欲。这些不是他的错，但他需要时间来处理。”


    谢燃的拳头攥紧了，“能治好吗？”


    “能。他已经跨出了最难的一步，愿意来就是最大的突破。”赵医生看着他，“但你得做好准备。他恢复的过程中可能会有反复，可能会变得更依赖你，也可能会因为害怕而情绪失控。你需要有耐心。”


    “我有。”


    赵医生笑了一下，“赵帆跟我说你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人，但我看你对他是真有耐心。”


    “他不一样。”


    郁凛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脸上的水擦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他走到谢燃面前，低头看着他。谢燃站起来，伸手掐住他的脸看了看，“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回去冰敷。”


    “嗯。”


    两个人走出写字楼，十二月的阳光白惨惨的，没什么温度。郁凛把手伸进谢燃口袋里，手指扣进他的指缝。


    “赵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脑子有病，让我多让着你。”


    郁凛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才不会让着我。”


    “你知道就好。”


    ……


    赵医生说的没错，郁凛确实有反复。


    第一次的反复来得比谢燃预想的快得多。


    那是一个周六的晚上，谢燃洗完澡出来，发现郁凛不在卧室。他擦着头发走到客厅，郁凛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眼睛盯着电视。电视没开，屏幕黑漆漆的。


    “看什么呢？”


    郁凛没回答。


    谢燃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那本习题集。翻开的那一页是空的，一道题都没做。他把毛巾搭在郁凛头顶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想做就别做了，明天再说。”


    郁凛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抓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怎么了？”谢燃皱眉。


    “赵医生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郁凛的声音很轻，“他说，你心里的那个洞，不是别人能填上的。”


    谢燃在他旁边坐下来，“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一天。”郁凛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他说得对。我心里有个洞，我一直以为你能填上。但你填不上。你对我越好，那个洞就越大。因为我会害怕，怕你哪天不在了，那个洞就会把我整个人吞掉。”


    谢燃伸手掐住他的后颈，“我在呢。”


    “你现在在。”郁凛的眼泪掉下来了，“以后呢？你考学后，离开俞城，你还会在吗？”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谢燃的声音硬邦邦的，“你考第一，我考第二，咱俩分差不了多少，去一所学校不是问题。”


    郁凛的嘴唇在抖，“那要是分开了呢？”


    “分不开。”谢燃两只手捧住他的脸，“你听好了，分不开。你去哪儿我跟哪儿，你甩都甩不掉我。”


    郁凛盯着他看了几秒，扑上来抱住他的脖子。谢燃被他扑得往后仰，后脑勺砸在沙发扶手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你轻点！”


    “你不是说分不开吗？”郁凛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那你摔死了也不许跟我分开。”


    “你他妈咒我？”


    郁凛没说话，但谢燃感觉到他笑了。


    那次之后，郁凛每周六都会去赵医生那儿。谢燃每次都送他到门口，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一个小时，有时候会多等十几分钟。前台小姐姐已经认识他了，每次都给他倒一杯水，他喝完水就刷手机或者看书，直到郁凛出来。


    郁凛每次出来的状态都不一样。有时候眼眶红着，鼻尖红着，有时候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但不管什么状态，他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谢燃，找到之后就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十二月下旬，俞城下了第一场雪。


    谢燃早上拉开窗帘的时候，外面白茫茫一片，雪花大片大片地往下砸。他站在窗前愣了两秒，然后转身一把掀开被子。


    “郁凛！下雪了！”


    郁凛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头发。他被冷空气激了一下，往被窝里缩了缩，“冷——”


    “起来看雪！”谢燃伸手去拽他。


    郁凛被拽出来半个身子，睡衣领口歪到一边。他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又把眼睛闭上了，“雪有什么好看的……”


    第153章 玩雪


    “起来——”谢燃一把将被子整个掀了。


    郁凛彻底暴露在冷空气中，整个人缩成一团，伸手去捞被子。谢燃把被子扔到床尾，郁凛捞了个空，睁开眼看着谢燃。


    “干嘛呀？”


    “起来，堆雪人去。”


    “我又不是小孩。”


    “你就是小孩。”谢燃弯腰把他从床上拽起来，“穿衣服，快点。”


    郁凛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赤脚踩在地板上，凉得他踮起了脚尖。谢燃低头看了一眼他踮着脚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笑你像个企鹅。”


    郁凛瞪了他一眼，把脚踩在谢燃脚背上，“地上好凉。”


    “那你就踩我脚？”


    “你的脚暖和。”


    谢燃翻了个白眼，但没动，由着他踩。郁凛踩够了，弯腰穿上袜子，又套上谢燃妈妈寄来的那件黑色羽绒服。他把帽子扣上，毛球歪在一边，系带垂下来，整个人裹得像颗黑色的糯米团子。


    “走了。”谢燃拽着他出了门。


    小区花园里已经有人在堆雪人了。几个小孩在打雪仗，雪球飞来飞去，有一个砸在郁凛羽绒服上，炸开一团白雾。


    郁凛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雪，又抬头看了看那几个小孩。小孩们看见砸到人了，愣在原地，表情有点慌。


    谢燃以为郁凛要发火。郁凛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团成球，精准地砸在领头的那个小男孩脸上。雪球炸开，小男孩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懵了两秒，然后哇地哭了。


    “你他妈——”谢燃拍了郁凛一下，“你跟小孩较什么劲？”


    “他先砸我的。”


    “他砸你你不会躲？”


    “不，我就要打回去。”郁凛又团了一个雪球，朝那个哭了的男孩扔过去，这次砸在他帽子上。


    小男孩不哭了，瞪大眼睛看着郁凛，表情从委屈变成了难以置信。旁边几个小孩也愣住了，然后其中一个突然笑了起来，团了个雪球回砸过来。郁凛偏头躲开，雪球擦着他耳朵飞过去。


    “打他！”那个小男孩不哭了，指着郁凛喊了一声。


    几个小孩同时开始团雪球，朝郁凛砸过来。郁凛躲了两个，被第三个砸中肩膀，被第四个砸中后脑勺。他缩了一下脖子，转头看谢燃。


    谢燃靠在旁边的树上，嘴角挂着笑，“看我干嘛？你自己惹的。”


    郁凛咬了咬嘴唇，弯腰抓了一大把雪，团了个大雪球，朝小孩们砸过去。雪球砸在为首那个男孩的胸口，但他的脸上全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