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


    郁凛看着那几个小孩笑着朝他扔雪球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他弯腰又团了个雪球，这次没砸人，递给了刚才被砸哭的那个小男孩。


    “你砸他。”郁凛指了指谢燃。


    小男孩接过雪球，看了看郁凛，又看了看谢燃，用力扔出去。雪球歪歪扭扭地飞了两米就掉在地上了，离谢燃还有好远。


    谢燃笑出了声，“你这准头不行啊。”


    小男孩不服气，弯腰又团了一个，这次砸在谢燃小腿上。谢燃拍了拍裤子上的雪，弯腰团了个雪球，朝小男孩扔过去，砸在他帽子上，雪顺着帽子边沿滑下来，糊了他一脸。


    郁凛站在雪地里，看着谢燃跟那几个小孩打成一片。谢燃被三个小孩围攻，雪球从四面八方飞过来，他躲了两个被打中三个，身上全是雪。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帽子上全是白色的雪，蜜色的皮肤被冻得有点发红，但他在笑。


    郁凛盯着那个笑容看了好久。


    谢燃平时很少笑。对别人笑是客气，对郁凛笑是无奈或者被气笑的。但此刻他笑得眼睛都弯了，露出两排白牙，整个人看起来非常阳光帅气。


    郁凛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你偷拍我？”谢燃转过头。


    “光明正大拍的。”郁凛把手机塞回口袋。


    谢燃走过来，伸手把他帽子上的毛球弹了一下，雪抖落下来。


    “你也玩啊，站那儿当雪人？”


    “我看你玩就行。”


    谢燃盯着他看了两秒，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拽到雪地里。郁凛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一只脚陷进雪堆里，整个人往旁边歪。谢燃扶住他的腰，顺手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塞进郁凛领口里。


    “啊——！”


    郁凛叫了一声。他整个人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掏领口里的雪，掏出来之后脖子已经红了一片。


    “谢燃！”


    谢燃已经笑着跑开了。郁凛弯腰抓了一把雪追上去，两个人绕着花坛跑了两圈，郁凛的雪球砸在谢燃后背上，谢燃的雪球砸在郁凛屁股上。


    “你砸我屁股！”郁凛的声音拔高了。


    “你屁股大，好砸。”


    郁凛的脸红透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他不再追了，站在原地，眼眶红红地看着谢燃。


    谢燃跑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


    郁凛没说话。


    谢燃走回来，伸手掐住他的脸，“生气了？”


    郁凛把脸别开。


    “就塞了一把雪，至于吗？”


    “凉。”郁凛的声音闷闷的，“特别凉，从脖子一直凉到脚。”


    谢燃伸手探进他领口摸了摸，皮肤确实凉得厉害。他把郁凛的领口拉紧，把帽子往下拽了拽，系带系紧，“好了好了，不闹了。”


    郁凛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你哄我。”


    “哄你什么？是你先让小孩攻击我的。”


    “那你也不能往我脖子里塞雪。”


    谢燃深吸一口气，伸手把郁凛拉进怀里，抱了一下，“行了吗？”


    郁凛从他怀里挣出来，“不够。”


    “你要求还挺多。”谢燃揉揉他的脑袋，“回家，给你煮姜汤。”


    “你先说你错了。”


    “我错什么了？”


    “你往我脖子里塞雪。”郁凛的嘴撅得能挂油瓶。


    谢燃直接伸手捏住他的嘴唇，“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


    郁凛终于笑了，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那几个小孩还在打雪仗。刚才被砸哭的那个小男孩跑过来，拽住郁凛的衣角，“哥哥，你明天还来吗？”


    郁凛低头看着他，小男孩的脸冻得红扑扑的，鼻子上还挂着清鼻涕。郁凛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弯腰给他擦了擦。


    “看情况。”他说。


    小男孩嘿嘿笑了一声，转身跑回去继续打雪仗了。


    谢燃看着他，笑了一声，“你还会哄小孩。”


    “跟你学的。”


    “是，跟我学的。我每天都在哄你这个小孩。”


    第154章 出门


    当日子步入平整开阔的水域，总会有石头从天而降，砸出意想不到的漩涡。


    搬进谢燃家的第三周，郁凛第一次在他家过夜时做的梦变了。


    以前他总是梦见车祸，梦见漆黑的隧道、破碎的玻璃、腰侧撕裂般的疼痛，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和孤独。但那天晚上他梦见谢燃走了，梦见谢燃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对他说“郁凛，我累了，我们算了吧”。


    郁凛从梦里惊醒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空的，冰凉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谢燃？”


    没人应。卧室的门开着，客厅的灯亮着。郁凛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出卧室。客厅的沙发上没人，厨房里传来声音。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谢燃站在灶台前，穿着他的黑色短袖和灰色运动裤，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煎鸡蛋。


    “你醒了？”谢燃头都没回，“鸡蛋要全熟还是溏心？”


    郁凛没说话，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浑身还在抖。


    “做噩梦了？”谢燃翻鸡蛋的动作没停。


    “嗯。”


    “梦什么了？”


    “梦见你走了。”


    谢燃把鸡蛋铲出来装盘，关了火，转过身来。郁凛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


    “我往哪儿走？这是我的家。”谢燃伸手掐住他的脸，“我走了我妈回来会打死我。”


    郁凛被他掐着，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你梦的都是反的。”谢燃松开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去洗脸，吃饭。”


    郁凛去洗了脸回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煎蛋、两碗小米粥、一碟酱菜和两个馒头。谢燃坐在对面，已经吃上了，腮帮子鼓鼓的。


    “你怎么起这么早？”郁凛坐下来，端起粥碗。


    “饿醒了。昨晚没吃饱。”


    “为什么没吃饱？”


    “你还好意思说。”谢燃瞪他一眼，“昨天晚上我体力消耗多大你不知道？”


    郁凛的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喝粥。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甜甜的，好像放了红枣。他抬起头看了谢燃一眼，谢燃正低头啃馒头。


    “粥里放了什么？”


    “红枣和枸杞。我妈说冬天喝这个好。”


    郁凛没说话，把粥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早饭，谢燃去洗碗的时候，郁凛回到卧室换衣服。


    穿好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


    那道疤横在腰侧，三指宽，增生组织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他伸手摸了一下，硬硬的，没什么感觉。


    十一年了。


    他七岁那年，他他爸妈带他出门旅游，回程的时候出了车祸。


    他坐在后座，安全座椅把他勒住了，但碎裂的玻璃和变形的车门在他腰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他被救援人员从车里抱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已经烧起来了，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瞳孔里，然后一辈子都没灭过。


    “郁凛？你好了没有？”谢燃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郁凛把拉链拉好，走出卧室。谢燃已经换好了衣服，靠在门框上等他，手里拿着郁凛的书包。


    “你动作怎么这么慢？”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


    谢燃无语，把书包砸在他身上，“走了，要迟到了。”


    两个人走出小区的时候，地上还有昨晚没化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谢燃。”


    “嗯。”


    “你不能不要我。”


    谢燃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着他。


    “你他妈大早上说什么疯话？”


    “你回答我。”


    “不要你我去哪儿找媳妇儿？”谢燃拽着他往前走，“闭嘴，走路。”


    郁凛的嘴角慢慢上扬，没再说话。


    ……


    十二月末的时候，郁凛的生日也要到了，谢燃还没想好送他什么，学校数学竞赛的通知就下来了。


    每个学校只能派一个代表去参赛，主任和老师们在郁凛和谢燃中选来选去，最后定了让郁凛过去。


    “一个名额？”谢燃靠在办公室墙上，眉头拧成了川字，“往年不是两个吗？”


    数学教研组长胡老师推了推眼镜，“今年省里改了规则，每个学校只派一个人。我跟老周商量了很久，最后还是定了郁凛。他的综合成绩确实略高一些。”


    谢燃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行。”


    “你不会有情绪吧？”胡老师看了他一眼。


    “没有。他考本来就比我高，他去应该的。”


    谢燃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脑门发凉。他掏出手机，给郁凛发了条消息：数学竞赛好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