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也不知要怎么收场,老鸨怕事又爱捞钱,顶多装腔作势一会子抬价,玉公子怕是凶多吉少!”
“这热闹咱还是别去凑了,看人被为难也是可怜,凑上去被殃及还惹祸上身。”
“走了走了。”
两人端着盆拿着搓澡巾小心翼翼离开。
聂小刀摸了摸头,左右看了下,也不知道什么心理作祟,从侧边柱子爬上了二楼。怕底下没拦住找茬的冲上来当场撞见,他悄咪咪凭着记忆往白天那屋子侧窗溜。
少年不知道,貌似要倒大霉的白莲花大佬,夜生活其实不简单。
一路除开有间屋子的郎君正忘情且卖力服务客户,大多公子讲究养生保养早已熄灯。
披着玉公子皮的萧楚河拥有不需要养生的种族天赋。也不需要点灯夜视。
他不忙,但也没闲到混进人堆里扮演什么身娇体弱易推倒白莲花。他人设不够正派,但也没变态到生出走红红灯区的事业心。
他只是最近身体不适。
狼妖王和九尾狐的孩子,虽然混出来的血脉没有一鸣惊人,但洗吧洗吧煮一锅效果也感人。那妖丹掏出来不说洗髓炼骨,嚼了怎么着也能小爽一回。
同族不同族的很多妖都想他死。还没升级完得低调的萧楚河只能选择韬光隐晦。
轮椅上的那个女客不得不防。修士虽然和妖族面上泾渭分明,但谁知道私底下什么鬼样子?何况她那断腿的鬼样子是真是假?一个断腿的女修专门跑人族楚馆里找男人寻开心,谁信?
毕竟他潜藏入楚馆已有时日,行迹可能已败露。
起了警觉心的萧楚河坐在床头闭着眼,静静等待丹田里的冲撞缓过去。再怎么样,他都必须熬过去。他冷静地想。
门缝里突然送进一把薄刃,左右小幅度挪着,没多久咔哒一声。
房门被撬开,门外两个黑影分左右看着,又有两个影子进来,一个猫着腰把门关上,另一个就朝里走来。
关门的那个转头掏出火折子吹燃点了盏豆灯,前头那个早猴急地窜到床前。
“玉儿……”呼唤声油腻若此,来的人可能满脑子辣黄污物。
油头粉面色胆包天。 “前日一见惊若天人,公子我念念不忘至今,那姓赵的女人天天霸着你,真是可恶至极。快让我好好一解想思。”
这是个楼里少见的男客。
不比京都的放肆不堪,这外面的楚馆,女客人讲究挑剔,不会找接过男客的郎君,因此老鸨会把人分门别类,很少的一部分男倌专门接待稀缺的男客,其余的面向女客,又有待价而沽的纯卖艺的和身心力行服务客人的。
不完全丧尽的萧楚河给自己造的人设,正是和女人卖笑陪聊不卖肉的白莲花。
这男客跨区找服务还撬门开锁,想是色心钻脑趁夜霸王硬上弓。他一见床头倚坐美人似睡未睡,当即急不可耐地脱衣撩鞋。点灯的小厮可能没少陪着龌龊,见怪不怪地守门边望风。
狞笑着脱衣的才撩开衫子,美人忽地睁眼,一双金目在昏暗里璀璨生光,他吓得啊了一声才开嗓,就被一阵妖风当头重击。
黑风一路卷出去,里面的外面的都闷沉倒地。接着悄无声息地失了踪影。
楼下依稀有着嚷嚷声,但心情不好的大佬漠不关心。
红灯区挂牌、夜里还有男人夜袭摸过来想睡的萧楚河眼色沉沉。
豆灯聊胜于无,墙壁上影影绰绰,一条巨大的尾舒展着晃了晃。萧楚河望着那险险维持住的油灯不知在想什么。
忽地侧窗一声哔啵。少年压低声音呼唤,“玉公子。”
“是我,今天公子门口路过的小厮。”
狐尾摇晃着不肯缩回,萧楚河没有出声。
窗外的少年似乎很着急,又敲几下,“玉公子,玉公子,你醒着没?”
“你快找地方躲起来,有人来找你麻烦,会没命!”
聂小刀说完,里面还是没有回应,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窗户突然从里面开了。
玉公子的窗户里没有全黑。但光很黯淡。窗前也没有人,聂小刀的视线里只能瞧着昏黑的桌案。莫名的一种诡异感觉。
“你为什么冒险提醒我?我不过是楚馆里卖笑的,与你也没有渊源。”房间主人的声音幽幽。
语气完全不似对客人时的柔弱坚强与世无争。
从小混迹市井的聂小刀知道,很多人为讨生活练就几副面孔,也没有怀疑什么,大大咧咧道,“我爹常说''失节事小饿死事大'',都是为口饭吃,哪有什么贱不贱的?命多贵重!既然知道了哪能当做不知道。”
里面的人笑了一声。
他不慌不忙,聂小刀却听见楼里木质的楼梯响声大作。显然很多人踩出来的。他更急,“你快点躲起来!找麻烦的来了!”
但是整座楼突然一黑。
不光玉公子房里那点隐约的光,就连楼里的灯笼,闯楼人手里的火把,都齐齐熄灭。
上来捉人的措手不及,起乱,“怎么回事?怎么全黑了!”
管他什么鬼,聂小刀大喜,“快快快!趁着黑灯瞎火,你赶紧从窗户出来跑路!”
萧楚河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地底里冒出来,“迟了,跑不了。”
话音落,整座楼里忽然没有人声。那些气势汹汹来抓人的、因为无缘无故黑火而骂骂咧咧的、还熬着夜给客人提供服务的,好像眨眼间都消失了。
桀桀怪笑声远远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聂小刀手上鸡皮疙瘩冒起,浑然状况外:什么情况?
第7章
傲月喜获一儿+男团经理。
腥风刮来。
聂小刀嗅到空气中的臭味,差点吐掉。
屋顶轰隆声响,整个木质的楼发出沉重的颤动,瓦片碎裂掉落,好似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房上行走。
这么大动静,除了自己的呼吸声,聂小刀却没再听见有第二个人的声响。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或者怕什么,压低声音,“玉公子?”
也不敢动一动脚步,生怕惊扰什么。
轰!房间的门连同最近的两扇窗破开,碎片横飞,恶风倒出,聂小刀感觉到风拍在脸上生疼。
到底怎么了? !少年虚着眼才感觉害怕,他想逃,却挪不动脚,眼睛不听使唤,直直往里瞧。
玉公子的房中亮起闪电一样的光。
聂小刀睁大眼,立刻失控,“我靠啊!”
满屋子亮晶晶的眼,红黄绿蓝。比乡下半夜抓老鼠的猫眼还亮。他看到有个人在包围中单膝扣地,一手如爪,屁股后面却立着比他爹摊上肥猪都还要大的尾巴!
这他妈能是他平平无奇山村小伙子看的?
怪不得一座楼都没声儿!他可是听邻居阿婆讲妖怪鬼故事吓大的!
一双红眼睛转头就瞄准了他。聂小刀哆哆嗦嗦,两条腿终于听使唤知道往后捣腾了。
“不好意思,”好运气用完的天命之子扭头就跑,“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
聂小刀摸黑跑两步就一头撞到柱子,脑瓜子嗡嗡作响,可他耳朵没聋心也亮堂。志怪故事里精啊鬼的东西,都很忌讳被人类识破真身。
那红眼睛的东西飞出窗户,肯定要杀他灭口!
他倒吸一口凉气,盲人摸路疯狂逃窜。结果一不留神被什么抓住后领子,脚下一空就原地起飞。
轰!面前也不知是柱子还是墙,立刻被击得粉碎。
聂小刀尖叫,骂出爹传绝响,“我日啊!!!”
然后被暴躁的声音呵斥,“闭嘴!”抓着他命运脖颈的人直接破出瓦屋。
瓦屋之下,伺机而动的苏百龄从大堂一角,抬头看来。
“原来是这样。”
她原本以为聂小刀在本次危机中是凭着那丝可怜的天命气运化险为夷,原来竟不是。更神奇的是,他竟然是被灭世的萧楚河所救。
一个把世界毁坏殆尽的反派,不该是滥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吗?
作蠢天道和垃圾系统,竟然连这都没注意到。
“我改变主意了。”苏百龄说。
天冬不明所以,刚想问什么,主人却道,“跟上去。”
接了一身灰尘碎瓦,聂小刀手舞足蹈,但见浩瀚月色,奇形怪状似人非人的生物们也扑出来紧追不放。前一刻还被他好心警告赶紧逃命的玉公子,果然明智地逃路。
只不过他逃的根本不是什么豪绅恶霸。
聂小刀看见一条威风凌凌皮毛油亮灰白灰白的尾巴。尾巴一扫,所过之处化为齑粉。
他正目瞪口呆又不敢叫唤,尾巴的主人甩手将他丢出包围圈,迎头对敌。
聂小刀从房顶直接飞到小巷子。抱头滚了老长一截才呸呸爬起。他龇牙咧嘴地摸摸屁股和后背,拔腿就跑。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就他这身板有那个运道躲过一次,可不会一直好运。
不要想什么仗义不仗义,聂小刀,赶紧跑!晚了可就没命了!少年一抹脸狠心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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