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独享一个长三米、宽两米，半人高的大铁笼子。


    它的主人是那里的几个首领之一，他经常命令手下把不听话的人丢进笼子里。


    人进去连身子都直不起来，只有被咬的份。


    它会像撕裂活鸡一样把人撕碎。


    事后它的主人会命令人把尸体清理走，同时夸赞它英勇强壮。


    除了它主人之外，所有人见了它都会离得远远的，用畏惧的眼神看着它。


    直到某一天，主人愤怒地让人扔进来一个少年，说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加姆从笼子里站起来，低吼着恶狠狠地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生。


    它以为这次还和以前的无数次一样，它会撕碎这个人，把他的尸体咬得稀巴烂。


    但显然失败了。


    它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人。


    只要生命没有停止，他就会一直挣扎。


    连带着它的杀意也被激发了出来，好像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


    这场战斗最终以它的眼球被挖下来，发出痛苦的哀嚎声宣告停止。


    加姆永远也忘不了那个人，它把那人的气味刻进了身体里。


    它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下次再见面，它一定要咬死他。


    后来他的主人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没有带它一起。


    一周前，它从M国到了这里，它换了一个主人。


    但是它终于又再见到他了。


    就是这个人，在那个逼仄狭小，只能低着头的大铁笼子里，身体蜷曲着抠出了它的左眼。


    现在它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人工湖旁边的路灯下，加姆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紧紧盯着猎物，喉咙间不断发出低低的吼声。


    它真就像是来自冥界的恶犬，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令人胆颤的杀意。


    郁燃站了起来。


    细雨落在他的睫毛上，渐渐凝成一颗晶莹的水珠，水珠越来越大，最后掉下去，晕湿在他黑漆漆的瞳孔里。


    感觉到他此刻的异样，小蛇停下，它抬头看了一眼。


    “一条狗。”


    想了想，它又补充一句，“一条想咬人的狗。”


    郁燃现在的情况，别说是大狗了，就是一只猫都能跟他打个平手。


    他病了那么长时间，现在连拳头都没办法握实，他现在只有挨打的份儿。


    毕竟是它把人给叫出来的，所以要保证他能平安回去。


    小蛇就剩下百分之四的电量了，它说：“待会儿你把我扔它身上，我剩下的电量足够把它杀掉，不过你回去之后得给我刷刷身体。”


    它特意强调，“别让笙笙刷，我保护了你，所以是你刷，不然你让郁先生给我刷也行。”


    子债父偿，合理极了。


    郁燃被拉回神，眼前模糊的场景慢慢清晰，他垂首。


    “别这样看着我啊~”感受到不信任的目光，小蛇带着点傲慢地开口，“我没点本事怎么做笙笙的搭档啊。”


    它天下第一的笙笙当然要天下第一的小蛇才配得上。


    它还想再说点什么，但那条恶犬没给它机会，它如闪电一样直接扑了上来。


    那一刻，郁燃的身体是比脑子快的。


    他抬起手，手腕上的小蛇飞出去，融进夜色里，挂到黑狗的脊背上。


    满眼都是仇人的加姆并未在意，小蛇摔到它身上的那点痛就是挠痒痒，它从地上跃了起来。


    那张狰狞的脸即将要贴到人脸上的时候，郁燃才想起来要往旁边闪。


    加姆立刻调转方向追来，郁燃跑得没它快，眼看马上就要扑到人了，它的背部突然传来剧烈疼痛。


    几乎是下意识的，它停下正在追逐的猎物，头一扭，张开嘴去腰背上那个造成疼痛的东西。


    它的牙齿硌到一个异常坚硬的物体，那一刻它心里出奇的愤怒，嘴上也使了大力，想咬碎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郁燃站在凉亭底下，他的手扶在漆红的圆柱子上。


    听到黑狗嘴里咯嘣咯嘣的响声时，他的心慌乱地狂跳起来。


    他往四周看了看，跑去假山旁搬来了一块大石头。


    不规则的，有一个棱角很尖锐。


    他抱着石头过来的时候，刚才的场景已经变了。


    黑狗低下头，痛苦地干呕起来，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难受的吼叫声。


    他的嘴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吐，离近了能看到，那是一个一个的血块。


    都是黑色，不太容易分辨，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它张开的嘴里有一截手机那样长的黑色尾巴，正在随着身体慢慢往喉咙里钻。


    如果不是电量不足，小蛇是不愿意钻进它嘴里的。


    它钻进喉咙里之后，鳞片就全部张开了。


    进去的时候或许那条狗没什么感觉，但爬出来一定能要了它半条命。


    黑狗挣扎的幅度渐渐变小，它侧躺在地上，张开的嘴里不停往外淌血。


    但是它还活着，腹部在急促地起伏，身体一下一下地抽搐，还在做着呕吐的动作。


    郁燃拿着石头走过去。


    抿了抿唇，小心地喊，“小蛇，你能听见吗。”


    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看到了它露在外面的尾巴尖。


    他又说，“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就动一下尾巴。”


    话音落下后，他等了几秒，那条黑漆漆的，往下不停啪嗒啪嗒滴血的尾巴没有动弹。


    郁燃蹲下，把手里的石头塞到黑狗张开的嘴里。


    然后伸出手，捏住滴血的尾巴尖，慢慢往外拉。


    它的鳞片在电量耗尽的那一刻就合上了，抽出来的过程还算顺利。


    小蛇彻底没电了，它的身体都是柔软无力的，像一根细长的湿面条。


    郁燃把它拉出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他盯着地上那条狗，它的右眼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大窟窿，里面空空的。


    沉默片刻，他将小蛇放在旁边，把刚才卡在狗嘴里的石头拿出来。


    然后绕了个圈蹲在它背后，举起石头，朝它喉咙的方向砸去。


    石头砸进皮肉，噗嗤一声，鲜血被带着溅出来。


    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条结束过无数人生命的狗，它的生命被人结束了。


    第105章 郁燃


    郁燃丢掉石头，昏黄的路灯下，黑狗的脖颈和喉咙处血肉模糊，项圈陷在肉泥里。


    他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晃，拿起旁边的小蛇，往来时的方向走。


    他满手的血，衣服也溅上了，猩红黏腻的血。


    人工湖修在公园里，他要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到大路上。


    除了他匆忙行走和急促的呼吸声外，夜依旧静谧。


    前方突然有声音响起。


    “跟二少说了吗，那条狗太猛了，一般人降不住。”


    “说了，二少已经来了，他手上有定位。”


    “好好的它怎么突然咬断绳子从车上下来了……”


    郁燃后退两步，汹涌的心跳声盖过了那些人说话的声音。


    他步步往后退，黑暗里，那张被月光吻过的脸苍白一片，上面溅的几滴又鲜红无比。


    声音越来越近了，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刮过来一阵狂风，卷着湖边的血腥味。


    “怎么那么重的血腥气？”


    “去瞧瞧，刚才加姆的声音好像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郁燃从树叶间看到了说话那些人身上的衣服布料。


    他转头，没有按原方向，跑进了公园里，树密的地方。


    身后的说话声没停，但越来越淡了。


    “什么东西？”


    “野猫吧，不管它，先去找狗。”


    “……”


    公园很大，他从来没来过这里，不知道自己现在跑到哪了。


    他站在一棵树下，沾满血的手抚上枯瘦的树皮，喘着气往远处看。


    好像离那两个人越来越远了，他已经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突然有一束光落到他的后背上。


    他一直警惕着前方，竟然没留意到身后何时有人慢慢接近。


    那束光晃了晃，往上移。


    郁燃回头，撞上白光的光源处，强光让他觉得炫目，那一瞬间周围的什么东西也看不见。


    他不知道面前这个用手电对着他脸的人是谁，但是这人的目光让他觉得森冷，心里有种转头想跑的冲动。


    他抬起手挡住了眼睛。


    一只手抓着小蛇，另一只手空空的，总之全是血，一起挡在了眼睛面前。


    手电筒慢慢移开了。


    他先是听到一道笑声，很愉悦的笑，好像见到他是什么天大的喜事。


    紧接着是熟悉的声音，曾经很多次出现在他身边。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那道声音笑着说，又笑着喊他，“郁燃少爷。”


    郁燃放下了手，他看到了路京辰的脸。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里不会有任何人出现，除了被威胁搬离这里的路京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