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慢吞吞地从她怀里钻出来，黑暗中，她的眸子很亮，瞳孔放得又大又圆。


    在说完困到商语清睡着的这段时间，大概有个四十分钟，她都一动不动。


    根本睡不着。


    她把脸露在被子外，睁着眼睛侧躺了会儿，又慢慢钻回去。


    钻出来、钻回去、钻出来、钻回去……


    像潜水人员，在海里游一段时间后就浮上岸歇歇，如此循环。


    每次出来都轻轻的，还会偷偷看商语清一段时间，看她有没有醒。


    她不觉得无聊，脑袋钻进去的时候，她会默默数着她的心跳。


    钻出来时，就认真听着她的呼吸。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空了。


    但是那片她睡过的地方还有余温。


    她往那里挪了挪，占着残留余温的地方，等暖洋洋的温度彻底散去，才从床上起来。


    十分钟前，商语清悄悄起床，回自己的卧室洗漱了。


    郁离川带着浅浅的黑眼圈紧紧黏在她身后，从她进卧室就开始。


    他有时候也很黏，商语清习惯了，不觉得奇怪。


    当郁离川问起矛盾调解得如何时，她停下自己手头上的事，回头歉意道：“昨天晚上笙笙睡得早，我怕耽误她休息就没有说。”


    “睡得早？”


    郁离川的第一反应是不能。


    凭他对小姑娘的了解，她怎么可能睡得早，说睡不着才对。


    他眉心微蹙，担忧地弯下腰：“清清，你是不是又被骗了。”


    商语清哎呀一声，再次纠正他：“昨天晚上不是跟你说了嘛，不要把小蛇想得那么坏。”


    郁离川无奈，紧紧看着她的眼睛，一动不动。


    “我这次没想小蛇，我在想笙笙。”


    “那就更不可能了，”商语清想也不想地反驳他：“笙笙她心思单纯，怎么可能会骗我。”


    郁离川没法子了，好似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那你今晚还要陪她吗。”他蹲到商语清的腿边，抬头看着她。


    “如果白天没有解决的话，那就晚上去嘛。”


    阿燃拜托的事肯定是要重要一些。而且这还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郁离川见说不动她，就去找长笙了。


    他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等着，还没把人等下来，倒是先听到了小蛇的声音。


    长笙在楼梯上，手摸着扶栏一步一步往下走。


    小蛇有些夸张地问：“笙笙，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长笙没说话。


    它倒像个雷达一样探着脑袋扫一圈，最后看向郁离川的方向，两人对视几秒，它收回视线。


    “我说怎么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原来是郁先生啊。”


    郁离川睡了一觉后看着比没睡前还要疲惫了。


    女孩走下楼梯，他看着她，低声下气地：“笙笙，我好歹也帮你处理了那么多尸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长笙面无表情，丝毫不带动容。


    “你们还有两天就走了，等到了那里，你有好多时间跟她黏在一起，但我就只剩下这两天了。”


    照这样下去，他甚至连跟老婆好好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郁先生心情酸楚，那明明是他夫人。


    年轻时那么多情敌都抢不过他，现在却败在一个小孩身上。


    想到这里，他垂眸，目光灼灼，带着期待地问：“我给你买蛋糕吃好吗？”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小姑娘绝情地摇头。


    郁先生也是运气差，他不知道，昨天下午郁扶霜为了骗长笙做完最后一项体检，刚投喂了一个蓝莓千层。


    她吃够了，所以现在，这个条件根本诱惑不到她。


    第173章 天使降临


    面对诱惑，长笙一言不发。


    她眸光微动，往郁离川身后看了一眼，似乎是想绕开他走掉。


    她也确实走了，只是没有甩开他。


    郁离川太能缠人，不管女孩走到哪，他都跟得紧紧的的。


    长笙坐在餐桌前，双手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听到耳边的碎碎念，漂亮的脸上淡定无比。


    还好她今天心情不错，若是搁在平常，早被烦得不行了。


    小蛇不用吃饭，它负责跟郁离川交涉这件事。


    它懒洋洋地：“哎呀郁先生，你那么大的人了，干嘛要跟笙笙抢，我们笙笙还是一个小孩子呢。”


    郁离川看着它，斯文温和的脸绷得紧紧的：“我和清清本来就是夫妻，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笙笙在跟我抢。”


    这话可让小蛇不高兴了。


    “怎么能这样说，不被商女士爱的才是第三者呀！”


    它一脸严肃：“那我问你，你老公跟你孩子一起掉水里，你先救谁。”


    “………”


    郁离川不语，唇线抿得很直。


    他哪来的老公。


    “我要是商女士，我肯定会救笙笙的。”


    小蛇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自顾自地说道：“我们笙笙香香软软的，像小仙女一样漂亮，而更年期的郁先生年老色衰，商女士只要没有被你用药迷昏头，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选。”


    这张小蛇嘴杀伤力太大，又贱又毒，说出的话像刀子一样精准扎在某位中年男人的心里。


    郁离川这次是真的碎掉了。


    他看着得意洋洋的小蛇，冗长的沉默在这片空间里蔓延。


    正好这时，商语清从楼上下来了。


    看到餐桌边紧挨着坐在一起的父女俩，她诧异地‘欸’了一声。


    他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谐了。


    平日用餐时，长笙是绝不会和郁离川坐在一起的，两人中间总是要隔着一两个空位。


    不过这是好事。


    商语清走过去，在长笙的另一侧坐下，同样紧挨着她。


    她笑笑：“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话落，郁离川抬起一张饱受精神折磨的脸。


    确实发生了好多，但跟商语清心里想的不一样。


    “怎么啦？”


    郁离川拉开椅子，过去挨着他老婆坐，声音干涩委屈：“清清……”


    看到这一幕，小蛇小声哼唧：“郁先生就知道装可怜，真是太过分了。”


    而且他今天竟然还不去上班。


    吃完饭，小蛇回到房间，把正在充电的手机扯下来，它埋着头，给郁离川做了一份简历，然后哼哧哼哧在某招聘软件上往各行各业投。


    给郁先生多找几份工作。


    白天一个、晚上一个、吃早饭的时候一个、吃午饭的时候一个、吃晚饭的时候一个，这样他就没时间回家了，还能多多挣钱给笙笙花。


    它真是天才蛇！


    于是，在快递风波过去几天后，郁离川的手机再次被各种招聘短信填满。


    去医院的一路上，不停有人给他打电话，说要加个微信细聊。


    到地方了，陈熙带着几份文件过来找他签字，郁离川就把手机交给他，让他处理掉那些招聘公司的来电。


    “什么招聘？”


    他还没听懂是什么意思，恰好，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你好，是刚才在伯乐直聘上联系过的郁先生吗，我们公司对你的简历很感兴趣，加个微信细聊吧。”


    陈熙一头雾水，他礼貌地问：“抱歉打断一下，请问您说的公司是什么？”


    “我们是优益鲜奶，你不是应聘了我们凌晨四点半到上午十点的送奶工吗？”


    “………”


    谁？


    董事长啊？


    早晨四点起来去送牛奶？


    陈熙迷迷糊糊地想，他或许还没有睡醒。


    但就算做梦，他也不敢做这样的。


    他声音干涩：“可能是弄错了，不好意思。”


    优益奶业把电话挂了，接下来檀城栖桐区某快递分拣中心又打来了。


    他再次说明情况，挂断后，小蛇不满地出声。


    “这个怎么不行呀，我听着挺好的，时间合适，工资也合适。”


    听到这句，陈熙立马反应过来为什么会出现这么招聘电话了。


    他僵硬地转身看着小蛇：“是您？”


    “嗯呢。”小蛇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您给先生找这么多工作干嘛啊。”


    “我想让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去上班。”


    “？”


    陈熙被震惊到了，瞪大眼睛望着它，好长时间，他结结巴巴地吐出来一句。


    “这、这也太没人性了吧，机器人也不敢这样使。”


    原来先生在家里过得是这样的日，怎么这么可怜。


    小蛇有点恼羞成怒，它大声地为自己辩解：“我是一条蛇啊！我要人性干嘛。”


    它就是坏蛇怎么啦！


    而且要不是郁先生在家里晃来晃去，它也不会给他找工作。


    小蛇哼哼唧唧地从办公室里游出去，旁边有个靠墙站着的保镖，它缠到人家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