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卫生间里洗手，抽张纸巾擦干净，然后走到床边，拎起自己的枕头，做这些动作时，还在不停跟郁离川说话。


    “……我到现在都感觉不真实，好像踩在云上，不过我现在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郁离川看着她拿枕头的手，心里升起种不祥的预感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商语清拎着枕头走过来，抱了抱他，把他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


    “小霜说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我们打算后天就走了，日后你一个人在家里辛苦了。”


    今天的事更让商语清坚定了要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檀城的念头。


    她不让郁燃回来了，直接从医院到北欧的小岛上。


    他身处狭小的房间，就像被关进盒子里，每天面对着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心里想的就全是那些不好的经历，那些事会一直消耗着他的情绪，让他变得极端、绝望、颓丧。


    所以她一定要带他走，去美丽、壮观，且广阔的地方。


    他本来就是一个很爱旅游的孩子，世界那么大，天高海阔，自由勇敢的灵魂怎么能被这种事困住。


    当他重走曾经走过的地方，磅礴天地入眼，他或许会心潮翻涌，百感交集，可涌上心头的将不再是溃烂旧事。


    说话的时候，商语清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在某些角度能看到里面闪烁的泪花。


    这些事郁离川也明白，因此他才没有拦。


    可是他现在心慌，低眉看着怀里眼睛潮湿的妻子， 垂在身侧的手握上了她的手腕，慢慢收紧。


    他声音低低的，听着很温柔：“没关系清清，”紧接着，语气微微有些急切地问：“但是你能告诉我，你拿枕头是要去干什么吗。”


    商语清一愣，松了圈住他腰的手，后退一步从他怀里出来。


    她眨眨眼睛，本来涌出的点点泪意褪下眼眶：“老公，忘记跟你说了，我今天晚上要去陪笙笙。”


    郁离川无法接受。


    “你们后天就要走了，你会有好多时间陪她，但我不一样，我后天就看不到你们了。”


    商语清是个很心软的人，但是这次没有丝毫动摇。


    “阿燃和笙笙闹了矛盾，笙笙她什么都不懂，可能误会了阿燃，所以我一定要去帮他们调解。”


    “………”


    郁离川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好长时间，低下头温言细语地讲。


    “他们两个怎么可能会闹矛盾，这是谁跟你说的，你是不是被小蛇给骗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蛇。


    八成是什么争宠新手段。


    阿燃怎么可能会和笙笙闹别扭，他们两个绝对是吵不起来的。就算真有什么小矛盾，阿燃自己都会立刻解决，哪里用得着清清去调解。


    哪知商语清摇摇：，“不是的。”


    她还一本正经地纠正郁离川：“你不要把小蛇想得那么坏，它还是条宝宝蛇。”


    “………”把人手腕绞断的宝宝蛇吗。


    郁离川不管，他拉着她的手腕就是不松。


    “可是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我们的事可以先放一边，明天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笙笙和阿燃。”


    这个被放一边的不是他的事，而是他。


    郁先生当年面对几个情敌的时候都没现在这么有危机感。


    他连哄带骗。


    “清清，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怕黑。笙笙起码还有小蛇陪着，但是我只有你了。”


    商语清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但是：“你怕黑吗，我从来都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郁离川从刚刚才开始怕的。


    他装得可像了：“怕的，但是我要面子，没跟你说过。”


    “好吧。”


    商语清又抱了抱他，声音柔软：“那你晚上开灯睡好不好？”


    “………”


    看得出她的决心了。


    “我真的要去陪笙笙，这是阿燃拜托我的事。”


    听到阿燃那一刻，郁离川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抢不过。


    商语清抱着自己的枕头，看着面前仿佛石化了一样的人。


    郁离川没松手，他无奈地把她怀里的枕头拿过来。


    “走吧，我送你过去。”


    就这么一点距离，他硬要送，商语清没办法。


    两人来到长笙的卧室门口。


    敲完门等了两分钟，房间门开了。


    门后面没人，小蛇缠在门把手上，努力伸长脑袋越过门看。


    “商女士，你怎么来了呀？”


    商语清笑眯眯地说：“我来陪你和笙笙睡觉呀。”


    听到这话，努力探着身子的小黑蛇一个没缠稳，啪嗒一声摔地上了。


    它超激动的。


    “笙笙在洗澡，你快进来，我们给她一个惊喜！”


    “好。”


    商语清转身去拿自己的枕头。


    郁离川看着她，想再说些什么的，脚边，一条焦急的小黑蛇用尾巴抽他的裤脚。


    “你快放开商女士的枕头！”


    他轻叹一口气，松手了。


    小蛇停止抽他的裤脚。


    “那我进去了，”商语清抱着自己香喷喷的枕头说，“你回去了也早点休息。”


    郁离川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扯出一个笑，给人的感觉笑得很苦。


    他睡得着吗。


    小蛇赶紧催着商语清进去，好像生怕郁离川下一秒反悔跟它抢人。


    人进去后，它也游进卧室内，用自己的尾巴顶着关门。


    砰一声，终于安下心。


    小蛇自己到地毯上打几个滚，把身上的灰尘蹭干净，然后爬到床上。


    它的小窝在长笙的枕头边，现在商语清来了，它把自己的窝给顶走，放到平时充电的床头柜上。


    然后开心地喊。


    “商女士，你睡这里，我睡笙笙那边。”


    它像个小管家一样。


    商语清笑着说好。


    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里头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然后开始吹头发。


    等了大概十分钟，终于，门开了。


    一阵白色雾状水汽争前恐后地涌出来，紧接着，长笙披着头发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浅绿色的睡裙，面无表情的精致小脸像仙灵，睡裙下小腿露了一截，白生生的。


    一出来，就立马往床上看。


    商语清面向她，张开双臂，笑容灿烂：“笙笙，我来陪你了！”


    女孩愣了一下，眼睛亮起，亮得像会发光的红宝石。


    她走过去，扑进商语清的怀里。


    第172章 运气差得没边


    长笙很开心，小蛇也跟着在旁边瞎激动。


    母女俩亲昵地抱在一起，它兴奋地在床上窜来窜去。


    牺牲郁先生，幸福你我她，这简直太划算了。


    晚上，两人躺进一个被窝里。


    长笙挨得很近，商语清觉得自己像是在抱着一只香喷喷软乎乎的小猫，心都要被萌化了。


    很快，她想起正经事。


    她开口喊女孩的名字，轻声问道：“笙笙，你跟妈妈说，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长笙抬起脑袋，她的头发被揉得凌乱，脸从被窝里露出来，呆萌地看着她。


    商语清觉得这是默认。


    她抱紧了些，声音温柔细腻，像羽毛般轻轻扫过女孩的耳朵。


    “是因为哥哥今天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对不对？”


    她知道长笙有交流障碍，也不爱说话，因此并不让她回答，自顾自地。


    “笙笙，其实妈妈小时候也经常和哥哥生气，就是你的舅舅，你还没有见过他呢，我们就跟你和阿燃一样……”


    小姑娘又抬头看她，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巴看了好长时间，然后收回目光，努力往她的身上蹭。


    叽里咕噜听不懂，要贴贴。


    商语清讲起她小时候和哥哥吵架的事，还有姬女士是如何处理她们兄妹俩之间的矛盾的，最后，她向长笙透露出郁燃的歉意和后悔。


    她的声音温柔，仿佛一条暖和的羊毛毯，寒冬腊月的天紧紧裹在人身上。


    长笙已经很认真地在听了，她的记忆力好，现在若是让她把刚才听到的全部话一字不落重复一遍都可以，但是她实在听不懂其中的意思。


    这副呆呆的样子落到商语清的眼里，她抬起手把被子往下掖了掖，露出小姑娘粉扑扑的脸，温柔地问：“你困了吗笙笙？”


    她不想耽误孩子的休息：“你如果困的话就睡吧，我们明天再说。”


    长笙不困的，她本来想摇头，可是突然听到她说‘明天’，就停下了自己想要摇晃的小脑袋。


    她把脸埋到商语清的胸前，不敢看她，声音有些闷，但是很软。


    “困。”


    “好，那睡吧笙笙，我不说了。”


    卧室很安静，阳台的方向偶尔会传来轻轻的风声。


    商语清睡着了，她的呼吸逐渐趋向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