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不说话，依旧是摇头，她哭得歇斯底里，声音沙哑。


    好久好久，她颤抖着嘴唇，有气无力地哑声吐出一句话。


    “我不是他的女儿，我是被他捡来的。”


    小蛇被震惊到了，一时间竟也忘了安慰它，更让它震惊的还在后面。


    莉莉抬起头，目光紧紧锁着长笙的脸，她眼里的光影如破碎的镜面，面庞泛出土色，嘴唇抖了抖，缓慢而悲戚地说。


    “你才是他的女儿。”


    “他把我们两个的身份调换了。”


    说话时，她的脸上流露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深深的悲伤。


    长笙和小蛇都在望着她，有很久很久的时间，她们三个什么话也没有说。


    很久，莉莉抬起手，把头上的发夹取掉。她低下头，拨开头发，露出发缝给她们看。


    “我是棕色头发，是他让人把我的头发染成黑色。”


    手上的发夹被她随便搁在地上，她连重新把它们戴上去的心情都没有。


    “等我回去，他一定会让人杀了我，可是不回去的话，我又能去哪里呢？”


    刚知道这件事的那段时间，她一直都在担惊受怕，甚至，她还想过要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她年纪小，实在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便怀着求救的心情把这件事告诉了对她最好的索尼娅，索尼娅劝她不要去找。


    她的亲生父母既然能抛弃她，就代表着他们根本不需要她，或者生活很困难。不管哪一种，都说明他们觉得，丢掉她会有更好的生活。


    自打知道真相以后，莉莉总在担心，有一天弗朗西斯不需要她，也会把她丢掉。


    善良的索尼娅安慰她，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会把她带回家收养的。


    莉莉知道她过得不好，她丈夫总是打她，还把她当女仆挣到的钱全部拿去赌博，所以她不愿意连累索尼娅。


    她哭累了，耷拉下脑袋，沉默起来，好长时间不说一句话。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到地上，头发凌乱，狼狈极了。


    长笙弯下腰拉着她的手腕。


    “走吧，我背你走，”她把莉莉拉起来，表情瞧着冷清，语气一本正经，“我有钱养你。”


    小蛇从刚才那句极为震撼的话里反应过来，它连忙附和。


    “对，我们有很多钱，你跟我们回去以后还能穿漂亮裙子，还能继续当大小姐。”


    莉莉揉了揉眼睛，她拉着长笙的手，不愿意让她背。


    她们一起走到大路上，大路平整，比较干净，地上如果出现小石子或者钉子可以一眼看见。


    莉莉把鞋子脱掉，踩着粉色的袜子在地上走。


    她牵着长笙，两个小姑娘的关系依旧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小蛇还会叫她大小姐，她们走了十几分钟，迎面，有几辆车开了过来。


    莉莉一看到车牌号就停了，开始往长笙身后躲。


    她刚被哄好没多久，这会儿又害怕地哭了出来。


    “怎么办，他找过来了！”


    第204章 她都知道了


    车离远远的就停下了，车门打开，弗朗西斯一个人从里面下来。


    他纯粹耀眼的金发，可以使旁人在看不清他脸的时候认出他的身份。


    隔着老远，他朝长笙摊开手，这样做是想告诉她：他什么也没带。


    他往前走了两步，小蛇最为警惕，它从莉莉身上跳下去，“嗖”一下游出去很远，然后回头盯着他。


    路上很安静，他们相对而立。


    弗朗西斯并不知道长笙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而长笙，她根本不在乎。


    她对自己的身世和亲生父母一点也不感兴趣，她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家人。


    她现在就要回去和他们在一起，此刻，弗朗西斯在她眼里只有一个身份——阻挡她回家的人。


    三月份，空气里泛着凉意。


    弗朗西斯在距离她们三米左右的距离停下了，他的目光先是略略地扫了她们一眼，紧接着，落到她们的脚上。


    两个小姑娘都光着脚，鞋子没在手上，大概是懒得拿，丢到林子里了。


    他收回视线，和两个小姑娘对视。


    一个面无表情地直视他，一个拼命往后躲，好像他是很可怕的人。


    弗朗西斯就看着长笙，长长的睫毛在湛蓝的眸子里倒映出灰影，他牵起唇，态度很友好。


    “要去哪里，怎么不叫我送你们。”


    听到这话，小蛇第一个跳出来怼他：“谁知道你的车里装了什么对付我们的东西。”


    弗朗西斯淡定地看了它一眼，对它几乎可以化为实质的敌意不理睬，他把目光挪回来，看向躲在长笙身后的女孩。


    “莉莉，”他开口喊，脸上的表情和缓，还有细微的笑意，声音优雅地问：“是谁教你做这种事的，我记得，我没有让人教过你偷东西。”


    温和的语气，传到莉莉的耳朵里，却仿佛有一阵寒颤蹿过她的脊背，她低着头，紧紧贴在长笙背后不敢动。


    弗朗西斯微笑道：“是索尼娅教你的吗？”


    莉莉的瞳孔颤抖了一下，她从长笙身后出来，害怕地叫起来。


    “不是索尼娅！”


    她的声音渐渐变弱，在对方的眼神里低下头，双手捏着裙摆，眼泪啪嗒啪嗒，无声地往下滚落。


    “是我自己偷的，索尼娅什么都没跟我说，她也不知道这件事。”


    她的头往下低了又低，两只手紧紧攥着裙子，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哭得最厉害的时候，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她忽然想到，善良的索尼娅此时或许正在家里等她回去，而她却跟着长笙逃走了。如果她不回去的话，索尼娅的下场可能和司机一样。


    还有其他的人，她们都一直在照顾着她，她怎么能这么自私。


    她哭得厉害，弗朗西斯伸出手，迷人的蓝眸望着她，声音里好像带着可以宽恕一切的包容。


    “回来吧莉莉，你难道要抛下索尼娅吗。”


    莉莉哭着摇头，然后朝他身边走去。


    长笙伸手拉住她，等莉莉回头的时候，她面无表情地对她说：“不要听他的。”


    莉莉愣了一下，红肿的双眸望着她，片刻后，她出乎意料地挣脱了长笙的手，哭叫着。


    “对不起，我要回去。”


    她最后还是走了过去，弗朗西斯摸了摸她的头发，轻轻拍她的背，低头说：“去吧，去车上等我。”


    莉莉转头看了一眼长笙，哭着走了。


    她走到一半，有人把她接上了车。


    现在就剩下两个人。


    弗朗西斯静静地看着长笙，缓声问：“你呢，现在还是要走吗。”


    小姑娘眼神戒备，一言不发。


    “莉莉为了你偷走我的钥匙，跟你走那么远的路，她以前从没吃过苦，因为你磨烂双脚，你要抛下她自己走吗。”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一直在留意长笙的表情。大概是看到了自己满意的，他笑了笑。


    “她偷了东西，回去后要受到惩罚。但是如果你跟我回去，她的惩罚可以取消掉，我就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弗朗西斯走近两步，稍稍弯下腰，湛蓝的眸盯着长笙的眼睛。


    “你们从小就认识了，她经常来找你玩，给你带好吃的东西，她帮过你很多次，她是你第一个朋友。”


    小姑娘站着不动，樱粉色的唇抿得直直的，精致的眉皱起，夺目的红眸里不再毫无情绪。


    弗朗西斯拉住她的手，温柔地说：“回去吧，我让你们两个住在一起。”


    就在这个时候，小蛇突然开口。


    “你这个坏蛋，你怎么能这么逼笙笙！”


    它刚才在旁边听着都感觉要被气坏了，两个眼睛都想往外喷火。


    “莉莉已经答应要跟我们走了，你不准欺负她，把她交给我们！”


    弗朗西斯敛下眸，答应得很利索：“好啊，你现在去问问她要不要跟你们走。”


    他好像很胸有成竹，淡定地说：“只要她同意，我就放你们三个走。”


    这次小蛇是真的气坏了，不停地骂他卑鄙。


    “明明是你刚才拿索尼娅威胁莉莉，要不然她怎么会跟你走，我们都说好要养她了，你把索尼娅也给我们！”


    “索尼娅有家庭，她的丈夫和孩子还在这里，她不会跟你们走的。”


    她不走，莉莉就也不会走。


    所以现在问题又绕回来了，她们真的要抛下莉莉吗。


    长笙直到现在还是一言未发的状态，小蛇心疼地望了望她，又去骂弗朗西斯，气得失去理智，恨恨道。


    “你这个卑鄙的人，你根本就不配拥有笙笙这么好的女儿！”


    弗朗西斯倏然愣住，他松开了长笙的手，看向它，但是立刻，他就明白了。


    “是莉莉告诉你们的。”


    小蛇冷笑，仇视地看着他：“我们都知道了，就因为她是你生的，所以你要一直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