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微微蹙起眉，他的目光落在长笙脸上，话是对小蛇说的。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还狡辩！你刚才不是正在用另一种方式伤害她吗？我一直都在看着。”


    让笙笙在商女士和莉莉之间做选择，尤其是莉莉还为她们受了伤，这种选择对人的压力该多大。


    “别以为笙笙是你的女儿，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她。她已经有父亲了，郁先生才是她的父亲，你不配，我们也永远不会承认你！”


    弗朗西斯静静地站着，阳光打在他金色的碎发上，他人却显得沉寂。小蛇声音落下，他湛蓝的眸色暗沉。


    他低头看着长笙，声音平淡地问：“你呢，是怎么想我的。”


    长笙抬起脸，冷冷地开口。


    “你不是清楚吗，它说的就是我想的。”


    第205章 寻人启事


    这会儿太阳从云层里冒出头，路两边的树荫刚好遮住他们。弗朗西斯个头太高，没遮全，他的脸上一半是树影，一半是阳光。


    他无声地看着女孩，在某一刹那，眼前这张脸好像变了模样，所有混血的特征都消失了。


    他们确实是父女，但是长笙长得一点也不像他。


    她像她妈妈，不止长相，其他地方也很像。


    看着她的脸，弗朗西斯突然开口，眸底一片静默。


    “你妈妈在生你的时候去世了。她和你一样，身怀异能，心脏不好。”


    他低眸瞧着她，蓝色的眸子就像阿斯特岛上波光粼粼的果冻海，他问：“你想不想听她的故事。”


    长笙抬起脸，分明面无表情，冷漠地说：“不想。”


    她有妈妈，她妈妈现在正在等她回去。


    弗朗西斯沉默片刻，他往旁边让了两步，微微侧过身：“那你走吧。”


    他的每一根发丝都被镀了金，璀璨又高贵的颜色，他抬起手给她指路，袖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往东边走。”


    长笙没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莉莉。”


    “我不会伤害她，那些话是为了留住你。”他如实说。


    小姑娘紧紧看着他的眼睛，好像在辨认他有没有撒谎。


    对上她不信任的目光，弗朗西斯慢条斯理地开口：“她叫了我很多年父亲，我没有绝情到那种程度。”


    “况且，就算我现在放她走，她也不会跟你走的，在她心里，索尼娅的地位就相当于郁夫人在你心里的地位。”


    长笙绕开他往那几辆车旁走去，莉莉在第一辆车里。


    她过去的时候，车窗打开了。


    莉莉红着眼睛朝她挥手，她探出脑袋跟她说话：“我不去了，索尼娅还在家里等我，我不能抛弃她。”


    弗朗西斯在后面慢悠悠地走，他离得远，莉莉看了他一眼，然后趴在车窗上小声对长笙道：“他一定还会再去找你，你要小心，如果你不想再被抓回来的话。”


    跟在他身边那么长时间，莉莉知道不少事，包括弗朗西斯的身份和自己的作用。


    这会儿他已经快走过来了，害怕被听见，莉莉不再说话，可是突然间，她好像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在长笙耳边说。


    “如果他给你吃那种白色的药，你千万不能吃，每次你吃完都会忘记我，我还要重新认识你。”


    弗朗西斯走过来，她俩还没有分开，贴得很近，姿势看起来亲密极了。


    他站在车旁没有上去，看着两个小姑娘。


    莉莉比较害怕他，尽管他只是站在一边，什么也没说。


    她端正地坐回去，隔着车门，小幅度地朝长笙挥了挥手。


    她看着长笙转身离开，在心里默默地想：希望我们永远都不要见面了。


    …


    离开以后，长笙带着小蛇坚定地往西方走去。


    她们都不相信弗朗西斯的话，既然他指了东，那就往西走。


    小姑娘从上午走到晚上，路越走越偏。


    天色渐暗，这种程度的光线对长笙来说没什么影响，她的眼睛很特殊，稍微有一点点光亮都能看得很清楚。


    她累了，坐在一棵树下歇了歇，莉莉给她带的白裙子现在已经变成黑色，不知道在哪蹭的，白一块黑一块，脸上也是。


    有时候她在路边走，从身后开过来的车会扬起一地灰尘和尾气，次数多了，她就变得灰头土脸。


    其实按照弗朗西斯指的路，她最多再走上两个小时就能看到镇子，但她硬是犟着往西边走了六个小时，现在马上就要天黑，一个想起来看地图，一个知道回头了。


    “笙笙，咱们好像走反了……”小蛇小心翼翼地说。


    小长笙坐在地上，低着头，她用小树枝在地上划了划，没吭声。


    她也知道。


    现在若是要再走回去的话，又是六个多小时，长笙不想走了，她很饿。


    她抬起头，看了看大路上偶尔经过的车，思考片刻，从地上起来，攥着小树枝走过去，坐在路边。


    她还是低头在地上划来划去，但是每当远远地看到有车灯时，就会站起来，盯着那些路过的车。


    第一辆车的驾驶员没看见，直接过去了。


    第二辆车里头是对夫妻，开车的丈夫倒是看见了，但把女孩当成了乞丐，不想被赖上，还绕了下方向盘。


    第三辆车是位女性，平常防骗视频看多了，瞧见这一幕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些经典骗局，比如大晚上一个孩子在路边拦车，实际上暗处藏着几个强壮大汉的套路，顿时脊背发凉，直接油门踩到底，蹭一下冲过去了。


    不知道第几辆车停也不停地从她身边驶过后，小姑娘耷拉着脑袋坐回路边，她腿边摆了很多小石子，垒成一座小山。


    远处，又有一辆车驶过来，坐在里边的是两个男人，这会儿正在聊天。


    “你说要是咱兄弟俩找到那个女孩，那不就发大财了！”


    “快别做梦了，中彩票一样的，你平时连十块钱也中不了，还惦记大奖呢。”


    他们是从另一个城市过来的，在加油站看到张很新的寻人启事，说是要找一个有着红色眼睛，很漂亮的小女孩。漂亮到你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是她。


    找到之后联系寻人启事上的电话，可以拿到一千万美元的感谢金。


    后面还用红字加粗：注意不能伤害她。


    这么多钱，不管谁看到都得幻想一下。


    正说着，他们看到了不远处站在路边的女孩。


    第206章 你把我们小姐卖了？


    “说什么来什么，不会真让咱哥俩给碰上了吧。”


    司机也来了精神，但是他定睛一瞧，脸迅速垮下去。


    还真以为瞎猫碰上死耗子了，结果：“人都说了，长得很漂亮，你看这个跟漂亮沾边吗，黑不拉几的。”


    于是，他停也不停地冲了过去。


    小姑娘麻木地坐回路边，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小蛇不知打哪儿叼回来一个青果子放到她腿边。


    “笙笙，这个是能吃的果子，你尝尝吧。”


    这个颜色和大小看着就不会好吃。


    长笙把它拿起来放到嘴里，嚼了嚼，又苦又涩，她下意识往外吐，但是随即又想到，吐了就什么也没得吃了，于是强忍着咽下去。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巴，把那一片擦得黑漆漆的，如今她整张脸上只有一双眼睛能看。


    小蛇还要去给她找果子，长笙叫住它，她说：“不吃了。”


    小蛇爬回到她身上，阒无一人的路边，夜风无情地掠过，它忍不住心疼起来。


    “看到这么漂亮、幼小、可爱的孩子站在路边拦车，竟然没一个停下来的，这里的人简直太没有爱心了！”


    漂亮、幼小、可爱的笙笙又擦了擦她的花猫脸。


    大概有人听到了小蛇的抱怨，远处最先出现两个车灯，在夜里像极了一双圆圆的眼睛。


    是刚才那两个男人折返回来，实际上，他们开出去没多久就后悔了。


    两人在车上商量着，就算这不是寻人启事上的孩子，但放在路边不要白不要，带回去收拾干净，也能卖上一笔。


    车窗半降，副驾上的男人探出脸，热情地对路边坐着的小姑娘喊：“小妹妹，你是不是跟家里人走散了，上车，叔叔们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人贩子的经典语录，长笙仿佛没听出来，她从地上站起来，光着脚走过去。


    小蛇躲在她的裙子底下，老老实实的，害怕这辆好不容易停下的车被它给吓跑。


    小姑娘太配合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全程一个字也没有说，这让已经想好要怎么骗她上车的两个男人都有些受宠若惊。


    这年头，像她这种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的孩子也是很少见了。


    车子在原地掉头，重新往前开去。


    副驾上的男人转头看了她一眼，夜里光线昏暗，女孩脸上和身上都是灰扑扑的，好像跟后座的昏暗环境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