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那灰扑扑的裙子上，几颗宝石闪了闪。


    男人没多想，他一脸和善地问：“小妹妹，你家是哪里的，大晚上怎么会一个人在外面？”


    长笙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身影孤冷，没说话。


    “跟你说话呢小妹妹，你爸妈呢？”


    “……”


    男人终于反应过来，他神色狐疑：“等等，我感觉这孩子有点不对劲。”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不怎么在意：“哑巴吧可能。”


    “但是她理都不理我，跟没听到一样。”


    “聋哑呗。”


    男人还是觉得不对：“那你说，这么晚了，她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路边，这条路上可全都是林子，她打哪冒出来的？”


    司机对此并不在意，他大咧咧地说：“你管她那么多，到地方把人卖了不就行了，你现在给昆哥打电话，就说我们在老地方等着他。”


    “行吧。”


    男人掏出了手机，当着女孩的面跟电话另一头的人谈论拐卖她的事。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在打电话的时候，还一直转身看着女孩的反应。


    她动都没动，安静地看向车窗外，对自己能卖多少钱一点也不感兴趣。


    男人收回视线，他这次是真的可以确定，这孩子不是傻子就是聋子。


    电话打完，车又开了一个半小时左右，路两边渐渐可以看到路灯，再往前，出现了民房。


    他们到了一个镇上。


    司机熟门熟路地把车开进一家旅馆的后院，他俩打开车门，准备去拉女孩下来时，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


    “还知道下车，不算太傻。”


    “饿了，进去吃点东西，等昆哥过来。”


    原本准备走的小姑娘听到这话又停下了，她默默跟在两个人身后。


    他们是熟客，一进门，什么话都不用说，旅馆的前台就熟练地丢给他们一把钥匙，然后弄了点辣椒、花生米、冷牛肉之类的东西端进去。


    房间里光线充足，男人喝了一口热茶，无意瞥了眼跟着进来的女孩，喝进嘴里那口茶“噗”一声全喷了出来，一滴不剩。


    “卧槽，你疯了！”


    另一个男人连忙抽纸巾擦自己的脸。


    饿了一路的小姑娘看着桌上的几盘菜，眼里隐隐有些嫌弃。


    “你、你看她的眼睛，”男人目不转睛，说话都在颤抖，“是不是红的。”


    听到这话，另一个男人拿着纸巾看了过去。


    紧接着，房间内响起了一声声“卧槽”。


    “发财了发财了，这次是真发财了！”


    “快打电话，当时你拍照没有？”


    “拍了拍了。”


    他们连忙给寻人启事底下的联系人打电话。


    两个人美得合不拢嘴，看向女孩的眼神跟看财神爷一样，声音也变得无比和善。


    “小妹妹，你饿了就先吃点东西，再睡一觉，等你醒来，你家里人就来接你回家了。”


    他用手指着刚才被自己用口水浇灌过的牛肉说。


    长笙抿着唇，她现在忽然不饿了，只想离开这里。


    两个男人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即将到嘴的一千万美刀就这样飞走，连忙过来拦她。


    “等一下小姑娘，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要不是寻人启事上说了不准伤害她，这会儿他俩都想找根绳子把女孩拴到裤腰带上。


    “外面太冷了，你别出去，就在屋里等着你家里人来接你就好。”


    “是啊是啊。”


    看着挡在门口的两人，小姑娘开口：“走开。”


    声音和她黑乎乎的长相不符，好听是好听，就是太冷漠了。


    “会说话？”


    “不是傻子？”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动。


    长笙抿着唇角，眼睫抬了抬，剔透鲜红的眸不悦地看着他们。


    两人没有意识到，还在当着她的面商量。


    “要不要搞点药，让她老实睡一觉？”


    “行，我去拿。”


    一个男人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大概五分钟后，他推开门进来，屋里已然没了女孩的身影。他的兄弟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他攥着那包药粉，连兄弟都没时间管，赶紧跑出去找他的一千万美刀。


    在旅馆找了两个多小时，他连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天色蒙蒙亮，透出一种昏冷的青蓝。


    他的手机响了，是之前拨过的那个电话。


    “喂，我们到你说的那个旅馆了，你在哪个房间，我们小姐还好吧？”


    男人还站在大门口，他握着手机，保持听电话的姿势。


    正在这时，远处，有一列车队停在他的面前。


    第三辆车的车窗往下降，一个同样握着手机的男人发现了他，他挥了挥手，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是不是你给我们打的电话啊？”


    男人一脸心如死灰。


    几分钟后，他开的那个小房间里站满了人。


    邹夜不敢置信：“你说我们小姐丢了？”


    “是的，我看她衣服太脏，想找前台要件女孩穿的衣服让她换上，结果回来她就离开了，我弟弟不知道怎么也晕了过去。”


    男人一眼看出这些人都不是善茬，也看得出那个女孩对他们很重要，他尽可能的不招惹他们，但实际上，从他开口说第一句话起，他就已经被看穿了。


    没人说话，邹夜低头看着燕溪山，等他的指令。


    两个小时，徒步的话应该走不远，燕溪山没有在这里浪费时间，现在以小镇为中心向外找，或许还能找到。


    他带着人正准备离开这里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外面的男人也是一愣，惊疑地扫了眼屋里的情况，他不解地问：“不是说路上捡了个女孩，要联系我来看货，你们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联系了别的买家？”


    正准备离开的人停住了。


    邹夜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刚才跟他们说话的男人，声调都有点扭曲。


    “你把我们小姐卖了？”


    第207章 饿了


    “我没卖，他瞎说的，我根本不认识他。”


    门口的男人瞪大眼，立马反驳回去：“王虎，你这说的什么话，几个小时前是你给我打电话说捡了个傻子，要便宜卖给我的。”


    邹夜更加震惊：“你还说我们小姐是傻子？”


    他怀疑这个人才是傻子。


    小姐哪怕不说话，光是那个长相，往那儿一站谁看了不说这孩子聪明。


    王虎的脸色一白，嗫嚅着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邹夜转头去瞧燕溪山的神色。


    两分钟后，他们走出房间，留下两个保镖处理那三个人的事。


    本来他们没想跟人计较，毕竟小姐的能力比较强，她要是想离开，没几个人能拦住。


    但是呢，他老板最恨人贩子。


    他推着燕溪山出去，指挥保镖们沿着镇子往外找人。


    这个镇子小，住房和商铺基本上都是围着街道建的，不复杂。


    天还没有彻底亮，唯有遥远的东方露出一线冷冷的青光，不昏不明，小镇灰蒙蒙的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旅馆里的猫弓起身子从他们面前蹿过，消失在长满青苔的墙根。


    薄薄的雾气围拢过来，雾里带着淡淡湿气，模糊了燕溪山的眉眼。


    邹夜还在跟他说话。


    三月份的凌晨有点冷，他想早点回车里。虽然这点温度与他们在莫里森州相比，甚至可以称得上暖和。


    院子里的灯闪了闪，燕溪山的余光扫过去，看到了灯下被拉得瘦条的影子。


    他一怔，定睛去看时，那吊在房檐底下的灯灭掉，不亮了，影子也没了。


    “等等。”


    邹夜停下来：“怎么了老板？”


    燕溪山指了个方向：“去那里。”


    那地儿是旅馆和厨房之间的过道。这个旅馆是个大院子，有点像农家乐，从大铁门进去后，正对着的是三层小楼，那是旅馆，旁边平房是厨房，中间有个三米左右的过道，这会没亮灯，看着黑咕隆咚的。


    这有什么好看的，邹夜不知道。正想着，那黑黢黢的过道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个头矮矮的，身上脏脏的，看着是个小孩。


    她停在过道口，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在那里愣了两秒后，抬起胳膊揉了揉眼睛。


    灯又亮了，在她的背后亮的，暖黄色的光打在她的每一根头发丝上。


    小姑娘愣愣地看他们一会儿，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丢了，她像走丢的小猫终于找到了家一样，朝他们走过去。


    她忽然感觉好开心，原本绷直的唇线有点上扬，黑漆漆的小脸上，一双宝石红的眸子亮亮地看着燕溪山。


    她走过去，呆呆萌萌地说：“我好饿。”


    燕溪山最开始没动，他看着她脏兮兮的脸，好像在某一刹那，他的耳朵突然聋了，只有眼睛能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