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觉得，清零爱意、植入杀意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如果他都可以决定为余淮亭停留，那么他应该相信余淮亭也会。


    他是见过余淮亭笨拙的真心的。


    那这一次，就让他向他剖白。


    “我们在副本里必赢的局面，突然反转，没有任何道理。如果是我们输，那么我们根本离不开副本，你的结论没错。”


    与此同时，源星。


    权珩脸色铁青，“立刻切断他们的直播信号！”


    大屏幕上，原本正聚焦在餐厅角落的画面瞬间黑屏，提示系统维护。


    然而，直播间里的弹幕早就已经彻底炸锅了。


    【官方是人啊？】


    【3.15刚过，还要顶风作案吗！】


    【这就掐播了？我要看他们打起来！】


    权珩看着满屏飞速滚动的投诉和谩骂，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真的无法理解，余淮亭和傅松呈这两个人磕点在哪，什么时候积攒起这么庞大的CP粉群体的？


    “愣着干什么！”权珩转头冲着旁边冷汗连连的助理怒吼，“控评！联系水军，转移风向！”


    “发余淮亭的战斗截图！他以前单人通关的视频，高光时刻，全都给我翻出来顶热搜！”


    权珩咬牙切齿，“身份系统绑定之前，余淮亭的战斗粉不在少数！把那些战斗粉的情绪挑拨起来，让他们去跟CP粉撕！就说余淮亭是个纯粹的杀戮兵器，不需要情人牵绊。”


    权珩冷冷地盯着黑掉的屏幕，咬牙道：“先控制舆论。”


    游戏内。


    傅松呈手腕一翻，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件道具。


    【真心斧凿】。


    道具出现的瞬间，傅松呈毫不犹豫地伸手，攥住了余淮亭放在桌面上的手。


    “你……”


    余淮亭猛地一瑟缩，本能地想要抽回手。


    交握的瞬间，两人同时收到系统通知。


    【系统提示：触发负面属性——灼烧。】


    几乎是立刻，一种仿佛把手伸进熔炉里的剧痛顺着两人相触的肌肤蔓延开。


    余淮亭下意识要抽手。


    傅松呈死死地按住余淮亭的手，不让他挣脱，往他手里塞了【真心斧凿】的斧柄。


    然后，他带着余淮亭的手，将斧头轻轻砍向自己的左臂！


    两人同时发出闷哼。


    【伤害同调（怨侣）】判定生效：一方的伤害，将双倍同时作用于两人身上。


    鲜血顺着二人的指尖滴落在实木桌面上。


    人无法量化自己受到的伤害，双倍或无感，都取决于心情和环境。平心而论，余淮亭是个很能忍痛的人，甚至有时候他向往着疼痛刺激，可这一次，他觉得好痛。


    傅松呈没有拔出斧头，任由它在自己的手臂里，带来无尽的疼痛。他抬起眼，目光清明而坚定地看向余淮亭。


    “我不恨你。”


    傅松呈开口，“不可能因为怨侣身份机制恨你。”


    不用查看系统面板，余淮亭都知道【真心斧凿】不会发出任何警示。


    傅松呈正带着余淮亭，凿刻傅松呈自己的真心。


    “我不后悔和你组队。”傅松呈继续说道，他的目光紧紧锁住余淮亭，“包括进入【一念旧梦】之后，我做出的所有选择，所有的行为，我都不后悔。”


    余淮亭感受着手臂上的疼痛和掌心传来的灼烧，回忆他们的婚礼，他们的初吻。


    他笑了出来，表情却不受控制的发苦，握着斧柄的手更用力地往下压了一分。


    “唔！”


    傅松呈疼得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余淮亭也好不到哪去。


    但他却仿佛上瘾了一般，盯着傅松呈的伤口。这一刻，在系统的操控下，他们两个人，分享同一种痛苦。


    好痛好痛。


    好爽好爽。


    余淮亭喉结剧烈地滚动，问出了经典问题。


    “你爱我吗？”


    傅松呈纵容地看着他，眼睛微弯。


    “不爱。”


    【真心斧凿】依然安静。


    傅松呈没有撒谎。


    余淮亭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一秒就要拔出斧头，砍向傅松呈的脖颈。


    但紧接着，傅松呈的声音再次响起，又成功安抚余淮亭的情绪。


    “但是我喜欢你。”


    “我期待你的接近，在意你的情绪，心疼你的痛苦，好奇你的过往......”傅松呈剖析着自己的内心，“心绪被你左右，目光被你牵引，我确定我是喜欢你的。”


    傅松呈失去了曾经的爱意，但他本来就是个理性的人。


    哪怕情感被抹去，他依然能凭借着记忆的刻痕，重新雕刻出真心的模样。


    【真心斧凿】静静地嵌在血肉里，没有反驳。


    余淮亭的心脏狂跳，一种酸涩又疯狂的情绪在胸腔里炸开，失落的东西在他心里疯涨，又消失。


    要修改多少遍，运行多少个时钟周期，才能磨灭两个本该相爱的人为彼此牵动的情绪。


    答案是，没有这种程序。


    每个上升沿，程序被触发，要他们彼此生厌；可在下降沿到来之前，他们又会重新爱上对方。


    爱最易逝，也最难消。


    ......


    ......


    【注：时钟周期指的是计算机硬件执行一条指令的时间。一个时钟周期从上升开始，信号置1（上升沿）；随后经历下降，信号置0（下降沿），这个过程称为一个时钟周期（如果边沿触发是上升沿）。每条程序看上去是立刻执行，其实是因为设备越来越先进，一个时钟周期太短，才会有实时的错觉。实际上指令执行也需要消耗微不足道的时间。】


    第75章 当且仅当


    余淮亭忍不住像个赌徒，步步紧逼。


    “如果我捣乱使坏，如果我在副本里故意成为你的阻碍呢？”


    “喜欢。”傅松呈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人的“捣乱使坏”，要么就是疯起来直接把整个副本给掀了，大家都别玩；要么就搞些不痛不痒的小恶作剧，只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


    无论哪一种，他都喜欢。


    “如果我天天黏着你，甩都甩不掉，我们一起深陷痛苦呢？”


    余淮亭手上握着斧头的劲道松了下来，他不再向下压迫伤口。


    单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靠近傅松呈。


    随着两人距离的缩短，交握处的【灼烧】判定变得更加剧烈，仿佛要将他们的骨血都烧透，烧化，铸在一起永不分离。


    “喜欢。”傅松呈迎难直上。


    他也将身体前倾，迎向余淮亭。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


    剧烈的灼烧感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的思绪在极端的疼痛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系统植入的杀意在他们面前，不过是一层脆弱的薄纸，烧穿烧烂后，露出的是两个共鸣的灵魂。


    余淮亭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呼吸急促得像是缺氧。“如果某天我不爱你了呢？”


    傅松呈不答反问，声音低沉而笃定：“你现在爱我吗？”


    余淮亭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咬牙切齿，几乎是带着怨气地说：“爱。”


    【真心斧凿】毫无动静。


    斧头砍向一个人，却要刻出来两颗真心。


    得到了这个答案，傅松呈显然非常满意。他眼角的弧度又柔软了几分，这才回答余淮亭的上一个问题。


    “如果你不爱我，我也会喜欢你。”


    “我的喜欢，和你爱不爱我无关，取决于我的心意。早在之前，我就决定要喜欢你。”


    余淮亭死死地盯着傅松呈，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这人就是这样，我行我素，游刃有余，骨子里透着独断专行，表面上却还要装作一副良善温和。


    他们相差甚远，又在某些地方如出一辙。


    他和傅松呈之间，明明不讲理的是傅松呈。


    但余淮亭控制不住自己，被这样的傅松呈吸引。


    扭曲到极点的喜悦在余淮亭的血管里疯狂游走。他得到的答案，比“我爱你”要真实，让他不甘又满足。


    他现在好开心，甚至有了和傅松呈同归于尽的荒唐冲动。


    既然决定在一起，既然连系统都想让他们互相残杀，那不如就在最快乐的这一刻，双双殉情谢幕。


    傅松呈敏锐地察觉到了余淮亭眼底有些病态的疯狂。


    他松开握住余淮亭砍向自己的手，狠狠敲余淮亭的脑袋。


    “想什么呢。”


    余淮亭被敲得眨了眨眼，眼底浓稠得化不开的疯狂，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深潭，泛起涟漪后，归于平静。


    他没有立刻退开，依旧保持着靠近傅松呈的姿势，只是收敛了锋芒，像被顺了毛却还想亮一亮爪子的凶兽。


    “想把你杀掉。”


    余淮亭毫无保留地坦诚自己的想法。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呼吸依旧灼热，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傅松呈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