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没事。”余杭重新蹲下，扒拉起三花的耳朵，“等过两周适应了，我就带你绝育去，咱不生了。”


    “你说你，到底被哪只渣猫给糟蹋了？是不是真的缺心眼？要不就给你改名叫缺心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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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的雨势渐大，淅淅沥沥，洗净了空气中的尘土，并一同将城市的喧嚣与沉闷冲刷。


    而余杭那些，有一搭没一搭的，对着小猫的碎碎念，与富有节奏的雨声一起，一步一步，慢慢地踏进了陆岩青高筑的心防。


    “你也觉得，不该生……对吧？”


    “什么？”头顶莫名地飘来一句没头没脑的问话，敲得余杭一头雾水。


    他仰头，从下往上地窥视着陆岩青隐在阴影中的半张脸，“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陆岩青敛下眼，又下意识地往后缩回。


    “干嘛？找骂是吧？”余杭听出了陆岩青的不对劲，虽然不清楚是因为什么事，但还是放下了撸猫的手，站了起来。“给。”他点了一支烟给陆岩青，用纤长的手指夹着，递到陆岩青的嘴旁。


    陆岩青却没急着接，而是倾斜头部，透过指缝去看余杭的眼。


    那双眼太平静了，好似能够包容万物，也能洒脱地将任何事拿起、放下。


    脚下的三花见两人都不理它，甩甩脑袋，踱步到了单元门口，可它又被堵住了去路，只能无助地在原地喵喵叫着。


    陆岩青低头咬住了烟嘴，含糊道：“其实我爸和我妈不是同时走的，虽然在同一天。”


    “嗯？”


    “嗯，我妈是隔年，在我爸忌日那天自杀的。”


    大概是说出了最难的一句后，接下来的就都好说了，陆岩青吐出烟圈，好似没太所谓地耸耸肩，“她就没管我会怎么样，有没有办法活，就那么随我爸去了。有时候我都想不明白，我爸除了会钓点儿鱼，还有什么好的？值得她就那么舍下性命和我，去自杀么？”


    就像是父母爱情里的意外，自己的存在，根本没让她产生丝毫的留恋，甚至，她都不觉得他是一个需要承担的责任，说丢下就丢下了。


    初始时，陆岩青还觉得他妈妈只是一个个例而已，虽然艰难地在助学贷款与各种打工中，把书读了。


    然而后来，和他同校的一个学弟石星，又因张谨行而自杀。


    陆岩青无法理解，爱情真能让人变傻到失去理智？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不读了，爸妈能否承受他的死也不在乎。


    以致于，陆岩青拼命地想从石星的死中找到蹊跷，也就歪打正着地发现了张谨行对石星做的那些肮脏事。


    当然，这一系列的变故，不可避免地影响了陆岩青对爱情的认同感，他不想让自己也陷入这种不理智的情感里，所以有需求只解决需求，避免所有试图同他建立恋爱关系的对象。


    除了余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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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杭不知道后来的事，只听陆岩青说他爸妈的部分，就已经很是触动。


    他没想过陆岩青还有这样的身世。


    “我说的是猫，又不是人。”余杭故意地先把话题扯开，不想让陆岩青胡乱地类比，睹猫思人。


    “而且，就是因为他们很相爱，所以才会生了你，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们爱的投射。再说，妈妈可能是生病了，太想你爸爸，所以生病。”


    余杭能想象得出，陆岩青那时候年龄小，肯定特别地迷茫与无助。


    认同不了父母的爱，也认同不了自己。


    怪不得他会那么地怕有牵挂，明明内心渴望，却也只敢悄悄地在下雨天喂一喂猫。既不敢养，也不敢带它回家，怕自己会像妈妈那样，一个意外，就把另一个生命撂下。


    余杭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陆岩青的回应，又因为陆岩青的上半张脸藏在黑暗里，故而看不到表情。


    他不想给陆岩青讲大道理，都是成年人，很多东西其实早就已经想通，只是情绪一时涌上来了，才会想要倾诉而已。


    余杭低头看了眼重新走回他们脚边的小三花，学着自己刚刚撸猫的手法，伸出手臂，轻轻揉了下陆岩青的耳朵和头。


    “喵……我也可以养你。”


    第57章 好看


    “呵。”那声猫叫学得实在太可爱了，陆岩青一下就松开了揪紧在一起的五脏六腑，“行。”


    “行什么？我就说说。”


    余杭见陆岩青没事了，停下搓揉他耳根的手，却又被陆岩青偏头轻轻地吻住了手背。


    “都行。”


    谁养谁，都行。


    这一刻，他倒有些理解他妈了，若是余杭有一天……算了，没必要拿未发生的事为难自己。


    “少爷。”


    两人正暧昧地僵着动作，小陈兀地出现在单元门后，手上还大包小包地拎着一堆东西。


    “诶，来了。”余杭立刻收回手，不自主地藏到腰后，走上前，用另一只手替小陈拉开了门，“辛苦了，这么晚，还又下雨，让你跑一趟。”


    “没事。”小陈把东西拎进单元楼里，看了眼陆岩青自然而然伸出的手，干脆地直接交到他手上，“就只是暴雨，不算什么，碰上台风天才叫麻烦呢。”


    “对，今年好像都没刮台风。”余杭有两年没回国了，倒差点忘了D市的气候。


    “也快了，每年都逃不过的。”小陈把东西交接完，伸出脚，拦住差点窜出门外的三花，“少爷，你就是要养这只猫吗？”


    “嗯，别给我妈说。”唐晴那人最怕猫猫狗狗的毛了，光是听到都能过敏。


    余杭小心地挟持起三花的脖颈，避免它因害怕而抓伤自己，然后抬头，冲着小陈招呼，“那你快回吧，路上小心点。”


    “好的，少爷。”小陈看余杭这意思，是打算又在陆岩青这儿过夜了，体贴地不再打扰他俩，撑起雨伞就跑进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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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杭与陆岩青，一个拎猫、一个拎东西地，一起上了楼。


    “先给缺心眼除个虫。”还没进门，余杭就让陆岩青翻出了驱虫药，仔细看好说明，然后把药水滴到猫的后颈处，“今晚暂时就不给它洗澡了吧？我明天把它带出去洗。”


    “嗯，没剪指甲，别等会把你抓伤了，还得去打狂犬疫苗。”陆岩青独自进屋拿了张湿毛巾，简单地替三花擦拭下毛发和踩脏了的四只脚，“真取名叫缺心眼了？”


    “对啊，不行吗？”余杭懒得想名字，随口叫了就等同于定下。


    “行吧。”陆岩青不敢胡乱发表意见，怕余杭想出更奇葩的名字来。


    他俩好不容易将缺心眼勉强地收治干净，然后拎回房间，累得余杭直接往沙发上一躺。


    “起来，你也先去洗个澡。”虽然没有淋雨，但两人一直在楼下受潮气，陆岩青怕余杭像上次一样，突然就病了发高烧。


    但余杭却只把衣服的扣解开，人像没骨头似的，无力地瘫在沙发上，“等会儿吧，不想动。”


    “别撒娇。”


    “我没。”余杭嘴上说的是没，实际声音却懒洋洋的，尾音拖得比威化饼还酥。


    这么没有防备的姿态，和在家转了两圈后，就把肚皮翻出来打滚的缺心眼，简直没有任何两样。


    陆岩青见状，神情微舒，走过去拦腰抱起余杭，也不说要干什么，就把他往浴室里带。


    “别。”察觉到衣服一件件地离自己而去，余杭不得不撑开双眼，“今天不想做，行吗？”


    虽然他刚在去拍卖会的路上叫得欢，实际这两天为了忙玻尿酸项目的事，搞得他整个焦头烂额，晚上也都没有睡好。


    特别是因为很多背地里的事，他不敢随意安排别人去做，只能亲力亲为地与沈奕一同筹划商量。


    陆岩青捏了下余杭的脸，把他推到淋浴喷头下，“没说做，让你洗澡而已。”


    “哦。”好像教育过几次后，陆岩青的确没再把两人见面就等同于要打炮，联系到一块。


    “那一起洗？”


    陆岩青克制着同意不做了，余杭倒又顽劣心四起，拧开花洒，一把将陆岩青拉进到冲刷的水流下。


    “你……”陆岩青急忙又把余杭抱住，“少发疯，水都还没热。”他倒是不介意自己的衣服湿了，就怕余杭真给冻感冒。


    “夏天，不至于。”余杭一回想起陆岩青今天吐露出的那些话，就觉得他平常故意冷淡下来、看起来不太好惹的脸，其实是色厉内荏。


    “老公。”他抱住陆岩青肌肉绷紧的腰腹，借着水珠的滑落，从额头到下巴地仔细观察陆岩青的五官，“你爸爸和你妈妈肯定很相爱。”


    “嗯？”陆岩青被余杭直白的视线撩拨得发慌，不懂他是何用意。


    “因为有一种说法，说父母特别恩爱时，生出来的小孩最好看。”余杭说着，又肯定性地点了下头，“嗯，你好看。”


    “呵。”


    与其说是被夸好看让陆岩青心情愉悦，倒不如说是余杭的这句话，又若有似无地替陆岩青顺了顺绞缠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