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杭轻蹙起眉头，感觉有些不划算了。


    可这瓶子不是他想要的，而是爷爷喜欢，所以余杭短暂地犹豫后，还是追加了一万，“六十一万。”


    拍卖师又一次热情洋溢地数着数，在场的宾客们也窃窃私语，感觉到双方似乎都不准备放弃。


    “六十二万。”如余杭所料。


    算了，反正也不是余序章亲自交代的，而只是唐晴嘱咐，不见得非要拍回去不可，毕竟余杭都能猜到当时是个怎么样的情形。大概率就是唐晴没话找话地在饭桌上提起，而余序章顺嘴多问了一句。


    余杭把号牌扔回到桌上。


    “我来吧。”猝不及防的，陆岩青捏捏余杭的掌心，将号码牌又举了起来，“六十三万。”


    “六十三万，7号客人又加价到六十三万了，13号客人还要再加吗？”


    应该是根据声音听出喊价人换了一个，但数字却还是7号，三爷那边也好奇地朝着余杭这桌回了头。


    “不用了。”余杭没理解陆岩青是何用意，按下他的手，“不用拍了。”


    “没事，他们不会再加。”


    “嗯？”


    意外至极。


    余杭微张瞳孔，看着那个小明星挽着三爷的胳膊撒了几句娇，然后三爷就无奈地将号牌放下，又回头朝余杭致以祝贺的微笑。


    “六十三万一次，六十三万两次，六十三万三次，成交！”


    随着拍槌的落下，以及大家配合的鼓掌声，余杭成功拍得了这件青花抱月瓶。


    其实倒不是多大的事，比起竞拍成功的喜悦，余杭显然对陆岩青的突然插手，更感到好奇——他怎么就能确保，在他最终举牌之后，对方不会再加价了呢。


    -


    后半场的拍卖，虽然有更加不错的典藏级拍品，其中一副花鸟字画更是破价到了千万，但余杭全程兴致索然，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这次慈善拍卖会顺利落下帷幕，余杭作别相熟的长辈，又远远地冲三爷点头致谢，然后就随着陆岩青一起出了会场。


    “怎么还下雨了？”


    他刚问完话，黑压压的天空被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轰隆隆……”雷声将雨水倾斜瀑下。


    “少爷。”小陈及时地找到两人，递给他们雨伞，“跟我来，车在这边。”


    “好。”反正竞得拍品后，还要两日才能办完手续，他们又不是明星，不需要留在这儿拍照采访。余杭撑起伞，没顾身后的陆岩青，先一步地跟上小陈。


    -


    三人前后脚地上了车。


    “看出来，这回是真吃醋了。”车刚平稳开出，陆岩青就悠悠地开了口，难得有余杭不想与他说话的时候。


    “哼。”余杭冷笑着，没有否认。


    毕竟他不瞎，看得出那个三爷是给小明星的面子，才没有继续加价竞拍的，至于小明星又是给的谁面子，则更是不言而喻。


    “行了，没你想的那么复杂。”陆岩青失笑，解释道，“就咱俩第二次见面那天，我下楼，看见他差点被人灌醉强迫，于是顺手搭救了一把。”


    虽然陆岩青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私生活也挺乱的，但还真就一直秉承你情我愿的观点，所以不喜欢看人被强迫。


    “还有这事？”


    “嗯。”


    “然后呢？”余杭脸上的表情更冷了，没想陆岩青与自己不欢而散后，竟然还有兴致去英雄救美。


    “没然后。”陆岩青大大方方地摊手，“就你看到过的，再没别的了。”


    本来之前就是纯肉体的关系，没一点儿感情牵扯，就算是加上顺手搭救的人情，也在今天全还完了。


    说起这个，其实对方当时提出还人情时，陆岩青问的是张谨行，只是因为两人并不认识，所以不了了之了而已。


    “哦。”余杭撇撇嘴，勉强信了。


    “哦什么哦？真要有什么，他那金主该视我为眼中钉的，怎么可能放弃竞拍？”


    “也对。”这个理由倒是比刚刚的更让人信服。


    “那你不气了的话，能让小陈把车开我家去吗？”陆岩青担忧地看了一眼车窗外的瓢泼大雨，雨水愈下愈烈，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怎么？”余杭虽在问，但手已经不自觉地拍了拍小陈的椅背，告诉他按陆岩青所说的路线走。


    “没什么，楼下的三花，下雨天找不到吃的。”


    “三花？”


    “嗯，猫。”


    -


    灵巧的尖尖耳，两颗眼珠子是清莹的碧绿色，还真是一只漂亮的三花猫，就是长得稍微瘦弱了一点。


    “你还养猫？”余杭清楚记得自己来陆岩青这儿好多回了，之前都没见过这只三花。


    “不养。”陆岩青将单元门关上，避免三花偷偷溜进居民楼。


    然后，他把从楼上带下来的猫粮倒进小塑料碗里，还给旁边的碗也添了些饮用水。


    余杭看陆岩青熟练地做着这些事，“不养你家里还备着猫粮？”


    “就只是下雨天会喂。”陆岩青蹲在地上。


    添水时，那只小三花感激地喵喵叫着，想去蹭陆岩青的手，却被陆岩青无情避开，“快吃。”


    “你既然怕它饿，为什么不带回去养？”余杭瞅着这一人一猫奇怪的相处模式，发出疑问。


    “不了。”陆岩青将剩下的猫粮封口，站起身，掏出支烟，“我自己生活都飘忽不定，负担不了它的生命，养死了可惜。”


    “那你就不该喂它。”


    “嗯？”陆岩青一下子没懂。


    余杭却不急着说明，也掏出支烟，凑到陆岩青的脸旁，烟对烟地点燃。


    两人一起站在雨夜里陪猫吃饭。


    “虽然你觉得自己只在下雨天喂它，还是保留它自我生存的能力，但其实，一到下雨，它就已经习惯性地会来找你了。”


    无论陆岩青如何克制着不摸它，还是说不让它进单元楼，这些行为，都影响不了三花在下雨天对陆岩青所产生的依赖。


    陆岩青总爱搞这种看起来泾渭分明，实际上还是会惹人误会的事。遇见拎得清的，譬如小明星，还算好；遇见拎不清的，像上次送烟灰缸的那个陈洄，则就难受了。


    “嗯。”陆岩青顺着余杭的话想了一想，低头认真地瞧着狼吞虎咽的三花，苦笑道，“也对，那不喂了。”


    他说完，紧接着，弯腰把装有猫粮的塑料碗从三花的嘴里夺走。


    “诶？”余杭急忙伸手阻止，“你什么毛病？喂都喂了。”


    哪有人因为怕负担不起，所以把什么都往外推的。


    两人争抢的行为，已经不小心让塑料碗溅进了雨水，猫粮湿了大半。


    “算了。”余杭干脆拎起小三花的后颈，把它提溜进单元楼里，“他不养你，我养，我又不怕。”


    “养死在家，总比饿死在外面强，至少不会后悔。”


    第56章 三花


    小三花是只流浪猫，就算它是只漂亮爱干净的流浪猫，也免不了身上会有一些虱子。


    “小陈，帮我去宠物医院买点驱虫药吧，还有猫砂和猫砂盆什么的，你都看着买点儿。”余杭没养过猫，但大致还是知道一些的，不至于一时兴起把它拎回去，就什么都不管。


    陆岩青等余杭挂了电话，“你让小陈送来这儿？”


    “对啊。”


    “不是你养么？”陆岩青是真的有点怕养小动物，总感觉自己把它带回去了，就得对它负责。


    余杭蹲在地上，提溜起小三花的脖颈，不让它在陆岩青的脚边绕圈儿，“那要我带走也得明天啊，外面还在下雨。”


    刚说完，小三花又挣脱开余杭的手，谄媚地往陆岩青的裤腿上蹭。


    “缺心眼的。”余杭见状，指着它的鼻头骂，“是我要养你，又不是他，他都不让你进单元楼，你蹭他干什么？”


    陆岩青低头，瞅着余杭逗猫的乐呵样，只能抿紧嘴角，妥协道：“随你吧。”


    于是两人也不上楼了，重新倒了干净的猫粮和水，隅在单元楼内的一角，边撸猫，边等着小陈送东西来。


    “你说它这么瘦，又是三花，不会刚生完孩子吧？”


    “嗯。”


    “啊？”


    “大概生了有两月了，上上次喂的时候是大肚子。”


    “啊？”余杭不断地惊讶，瞪大双眼丈量着小三花不算大的体格，他惊讶完，又忍不住开始担心，“那小猫呢？我把它带回去了，小猫怎么办？”


    “跑了吧，或者，死了。”


    “什么？”余杭蹭地一下站起，“死了？”


    陆岩青淡淡地觑了眼余杭，摘掉他肩膀上粘黏的猫毛，“上次喂它的时候，有看到一只小橘。”


    小橘对陆岩青不熟，怕生，只远远地在墙后面露了个头，但它又怕三花丢下它不见，所以不停地吱声叫着。


    余杭听完陆岩青所说，也就明白了。


    这次他俩都喂了三花好一会儿了，也没见着周围有别的什么猫，证明那只小橘不是长大有了领地意识，与三花分开了，就是根本没有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