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尽管知道沈奕性格沉稳，但余杭没想他竟会这么尽责，“别，太显眼了。”不过才第一批货而已，张谨行也都还没动静呢，自己就派人去盯着，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放心，余总。”沈奕却好似早就有所准备，“出差去韩国的由头是另一个服贸订单，不会让宇冠发现的，我只是来和您说一声，玻尿酸的货我也会悄悄核查。”


    “那行。”既然有掩人耳目的合理借口，余杭也觉不错，“你要去的话，注意将整艘船的报关申报单都看一遍，特别是容易惹得海关预警的品名和单价之类，尽量谨慎些，别让海关查验到我们。”


    尽管有时候查验是随机的，可若是在第一次运货就被查的话，张谨行可能会更加小心，保不准第二批货都还不会贸然行动，可余杭实在不想再等下去了。


    “好，我会注意。”沈奕抿着嘴角，应承下来。


    -


    事聊完了，门一关。


    沈奕转身，却猛地被楼道拐角处，站在那儿不知有多久的黑影给吓了一跳。


    “陆……陆督察？”他根据身高勉强判断出对方身份。


    “怎么不进去？”陆岩青横跨一步，从阴森的消防通道内走出，冷着张脸，有些看不出情绪。


    “呃，已经聊完了。”沈奕不清楚陆岩青究竟听到了多少，下意识地心虚发怵。他记得自己在敲门之前，还打过一个电话，陆岩青可千万别是连那个电话也偷听到了。


    “嗯，所以你们聊什么了？”陆岩青拎着蛋糕的手，不受控地用力握紧，指尖深深陷进了手掌心，却麻木得似乎感觉不到疼。


    他朝前逼进一步，瞧着沈奕飘忽的眼神实在可疑，“你们什么东西不能让海关查到？”


    “啊？”


    经他这么一问，沈奕反倒立刻冷静了下来，看来陆岩青只听到了余杭最后的一段话，所以才会露出这般凝重的神情。


    然而，面对着本就是海关身份的陆岩青，沈奕很快在脑内生出了一计，顺势地哆嗦着道：“我……我真不知道，陆督察，余总他……”


    “叮，叮——”手机响起，原本就点开着的对话框跳出了两条消息。


    【就几步路，你骑车要走多久啊？你看你不在，缺心眼老欺负我，把我都给抓伤了。老公T-T好疼的。】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是余杭与缺心眼的合照，以及余杭假埋怨、真撒娇所展示出的手背小“伤口”。


    如此惹人心软，让陆岩青忍不住想要扬起嘴角，伸手揉一揉两个脑袋的画面。


    却被沈奕的一句话给撕开。


    “我也只是听余总的吩咐。”


    第63章 剖白


    “吩咐，他吩咐你什么了？”陆岩青的上唇微不可察地哆嗦，脑内瞬间闪过了种种，还是不愿轻易相信。


    尽管他一直以来，的确不明白余杭为何非要坚持与张谨行合作，明明也不缺钱，耀新更不会缺项目可做，就算是为了与他那个二叔争个高低吧，但也犯不着这么毫无原则。


    沈奕微微抬眼，随即又敛眉掩住，十分隐晦地朝陆岩青挤出一个苦笑，“我没法说，陆督察，你就别为难我了。”他其实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清楚陆岩青是否知道内情，没准余杭已经把什么都告诉陆岩青了呢，那自己此刻的挑拨就会显得有些可笑。


    于是，沈奕转悠着眼珠，模棱两可地进行试探，“当初在韩国考察时，我拍到的照片全都发给余总了，他看着我删的，所以没留底……”


    “什么照片？”陆岩青迫不可待地追问，不知不觉已跳入沈奕的圈套。


    “这……真没办法说。”沈奕表面上装得很为难，实际已经在心里欢呼雀跃。


    看来陆岩青是真的不知情，那么自己后续只要确保这批货里的确偷渡有美白针，然后再想办法将柜号透露给陆岩青，就必定能得到预想的结果。


    诚然沈奕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计划，可若是能将陆岩青一齐拉下水的话，没准余杭根本不会发现是他告密，毕竟陆岩青可是天天待在余杭的身边，能够偶然察觉到余杭与张谨行之间的项目有问题，是最正常不过。


    “吱啦——”


    不等陆岩青继续追问，余杭似乎是听到屋外有动静，突然推开了门，“……你们？”他探头探脑，没懂门外这两人有什么话好说。


    “那我走了，余总，之后有事我还是尽量打电话给你汇报吧。”沈奕却慌慌张张，朝余杭微一颔首，接着就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消防通道。


    “诶？”余杭连忙伸手，可叫都叫不住，最后只能无奈地冲着一脸肃色的陆岩青叹气，“你吓他做什么？我又对他没兴趣，我不爱直男的。”


    “没吓。”陆岩青咬紧了后槽牙，牢牢盯着余杭的脸。


    身前像是忽然竖起了一面模糊的玻璃，朦朦胧胧，致使他怎么都没法将余杭看透。


    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才能做到一边甜言蜜语惹人怜，一边视别人的性命如草芥呢？


    那项目涉及的可全是医疗器械，不是高价的箱包或电子产品，走私入境所带来的危害，不仅仅是偷税那么简单，而是真的会伤害不理智医美人的健康。


    想到这里，陆岩青不可避免地拿余杭与张谨行作对比。


    不愧是前任，余杭骨子里可能与张谨行并无差别，不然两人怎么会分手后还能心平气和地谈生意。


    “没吓？没吓他跑那么快干什么？连电梯都不坐了，还好也就三层楼。”余杭却以为是陆岩青又打翻了醋坛子，忙哄着将他揽进了屋，“哎呀，别臭着脸了，亲亲。”他轻轻捏起陆岩青冷绷的脸，讨好地啄了啄对方的唇，“保证不让他再来了，行吧？蛋糕呢？”


    “嗯。”陆岩青心不在焉，被余杭抓起了手臂，他这时候才发现，蛋糕袋子的绳端已经被他拧成了一股绞缠着的死结。“你吃吧。”


    僵麻的手指从绳结内褪出，陆岩青低头，扯着衣领脱掉了身上的T恤，然后自顾自地躲进浴室里。


    还好因为是夏天，余杭只以为陆岩青是骑车出了汗，所以才会一回家就跑去冲澡，没有想得太多。


    “那我给你留一半啊，洗完出来吃。”


    -


    结果这半块蛋糕，直到半夜，都还落寞地躺在餐桌的中央。


    -


    “好闷啊。”余杭大喇喇地仰躺在陆岩青的腹肌上，眼瞅着窗外，“是不是又要下雨了？”


    但凡这种雨水将下未下的时候，空气中的湿度总是特别高，配合上本就炎热的天气，极易让人心生烦躁。


    “可能。”陆岩青垂眼，魂不守舍地打量余杭头顶翘起的发梢。


    他刚才用加班当作借口，在电脑屏幕前逃避了一晚上，也思考了一晚上。


    这期间，陆岩青曾几度地想要将玩猫的余杭从沙发上提溜起来，干脆地直接质问对方，但他又怕余杭像上次一样莫名地摔门而出。


    况且他也没真的考虑好，若是余杭承认了，自己又该怎么办，难道真就要因此而同对方分手？


    这事儿确实与他俩的感情无关，但也确实触及了陆岩青作为一个海关工作人员的底线，他没法当作不知情地将此事略过，也没法说分就分地丢掉余杭。


    “你……”陆岩青轻轻呼出一口气，“你给沈奕备注了什么标签？直男吗？”


    “啊？”


    “给我备注的又是什么？”


    “啊？”


    接连抛出的两个奇怪问题，搅得余杭瞬间满头黑线，他无语地从床上坐起，“不是，你还在吃醋啊？不至于吧？”


    难怪他一晚上都觉得陆岩青有些怪怪的，原来对方是真误会了他与沈奕的关系，还拿自己上次通过标签搜索Vi账号的行为，刨根问底地翻着旧账。


    “我从没带别人来过家里。”陆岩青拿出事先想好的理由，沉着应对，这样既不会让自己显得是在胡搅蛮缠，又可以用问题有效地引出余杭的自证。


    “呃……”果不其然，余杭听罢，欲言又止地眨眼，确实感觉到些许的理亏，“哎，真不是，我疏忽给忘了，老公。”


    他主动地探出身子，把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拿了过来，翻出与沈奕的对话框，“你看吧，真没有，我就是有点事要找他去办，但不方便在公司聊。”


    余杭坦诚地把手机递给陆岩青，没所谓地让他翻聊天记录，反正自己平常确实也没聊什么不该聊的，甚至连公事他都不会选择发消息说，而是打电话或者当面交流。


    可他显然没想过，陆岩青径直翻了他微信的存储相册。


    时间是在韩国出差的那两三天，陆岩青很快地精准找到沈奕所说的照片，也就一眼看懂了这照片背后反应出的是什么。


    余杭的确一早就知道张谨行在从事走私。


    而他在明知的情况下，仍旧选择了与张谨行合作，甚至还颇具包庇意味地提供了耀新的物流。


    如果亲耳听到余杭本人所说，不可以让海关查验到他们耀新的这批货，都还算不上实锤的话，那么这几张贴着中文标签、却装有美白针的照片，实在不能让陆岩青再自欺欺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