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沉站在原地，看了三百六十度的风景。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十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是一个修真界，一个活生生的、充满了奇幻与神秘的、真正的修真世界。


    奇花异草，灵兽异禽，发光的山峦，乳白色的河流，紫色的天空，巨大的月亮，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超出了任何小说能描绘的画面。


    方沉的整张脸上都绽开了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他笑出了声。


    清脆的、欢快的笑声在草原上回荡，被风吹散。


    “好漂亮。”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孩子气。


    他伸手摸了摸脚边的草，草叶柔软而富有弹性，指尖拂过的时候，草叶会微微发光，像是被他的触碰点亮了一样。


    方沉现在的心情好极了，仿佛忘记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不愉快。


    他现在只想逛一逛，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一走，看一看，如果有缘分就带点好东西回去，如果没有就当做了一次郊游。


    这是他人生中，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郊游。


    他又开始思考，应该往哪个方向？很快他有了决断，站在原地，闭着眼，转了两圈。


    转完之后睁开眼，看自己面朝哪个方向。


    他面朝东边，那条乳白色河流的方向。


    “好，就去那边。”他自言自语，抬脚就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不对，他应该再转两圈，万一东边不好玩呢？万一西边有更好的东西呢？


    他又闭着眼转了两圈。


    这次面朝北边那片发光的山峦。


    “那就北边。”


    他又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行，北边看起来很远，走过去要好久，万一他在路上错过了好东西呢？方沉站在草原上，纠结，然后他放弃了。


    算了，随便走吧，走到哪儿算哪儿。反正他也不缺什么，也没有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就当是出来散步的。他迈开步子，朝一个随机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心情好得像在云端漫步。但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脚边，有一株小草，很不起眼大约三寸高，叶片细长，颜色是普通的绿色，和周围的野草没什么区别。但方沉之所以注意到它，是因为它有一种忽明忽暗的、像是在呼吸的光。叶片上的光纹从根部蔓延到叶尖，然后消失，然后又重新出现，周而复始，节奏缓慢而规律。


    方沉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他不认识这是什么草。方家的藏书阁里没有记载，但这株草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它的灵气波动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忽明忽暗的光纹总让他觉得，这株草在隐藏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盒，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包裹住手指，轻轻将那株小草连根带土挖了出来。


    他把玉盒收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来继续走。


    他不知道那株草是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它不普通。


    而且不管怎样，他带了。


    又走了一段路，方沉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地面上的脚印很深，很乱，是很多人匆匆跑过留下的痕迹。脚印的方向和他走的方向一致，都是往北边的那片发光的山峦去的。


    方沉皱了皱眉。


    那些脚印很新，应该是前面那几队人留下的。他们在跑这说明他们要么在追什么东西，要么在逃什么东西。


    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前面有情况。


    方沉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想了想。他应该掉头，往反方向走，远离所有人，安安静静地逛完秘境，然后回家，这才是符合他生存哲学的选择。


    来都来了。


    这四个字又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方沉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约一刻钟，他闻到了血腥味，于是更加小心地往前走，穿过一片矮树丛之后，他看到了前方的场景。


    空地上有打斗的痕迹，地面被灵技轰出了几个大坑，几棵树的树干上有深深的爪痕，空气中残留着各种属性灵气的余韵。血迹洒在草地上，沿着一个方向延伸，消失在树林深处。


    方沉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血迹，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边缘还是湿润的，大概是一刻钟之前的事情。他又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血迹延伸的方向，和他要去的方向不一致。打斗已经结束了，不管是哪一方赢了，都已经离开了。


    方沉站在空地上，思考了一会，然后他转身就走了，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好吧，他确实有点烦，他不是来打架的，而郊游的精髓在于看到危险就绕路，看到麻烦就避开，看到热闹就躲远。


    他走得很快，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一片山谷里。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一面开口。谷底有一条浅浅的小溪，溪边长着一丛丛的灵植，有的开花，有的结果，有的只是静静地生长着。


    他认出了其中几种，聚灵草、续断花、回灵果。都是炼丹的基础材料，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灵植，大约一尺高，茎干笔直，每一片叶子的尖端都挂着一颗小小的、晶莹剔透的露珠，露珠折射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每一片叶子上都挂着一颗珍珠。


    方沉不认识这是什么。


    但他的直觉在叫嚣，好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杂草，仔细看了看那株灵植的根部。根部有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一圈光环，环绕着茎干与地面的交界处。


    他从袖中又取出另一个玉盒，用灵力包裹住手指，开始挖掘。


    它的根系比之前那株小草要深得多。他挖了大约半尺深，才把整株灵植完整地挖出来，根系上沾着泥土，但能看出根须是淡金色的，和茎干上的纹路一致。


    他把灵植放进玉盒收好。然后又挖了几株聚灵草和续断花，把玉盒装了大半满。


    好了，该回家了，他满意的转过身，准备原路返回。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山谷的入口处，背对着光，白色的弟子袍格外显眼，袍角的银色云纹在微微发亮。


    天璇宗的那个人。


    方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安于一角”体质还在最高档，防窥面具也戴着，按道理，这个人不应该注意到他。


    但他就是站在了那里，面朝他的方向，一动不动。


    方沉屏住呼吸，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个人没有动，又退了一步，那个人还是没有动。


    方沉的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


    大概是巧合，这个人只是碰巧站在那个方向，不是在看他。


    他转过身，准备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你采了什么东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


    方沉的身体僵住了，然后迅速开跑，真怪事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管用？系统你是盗版的吧？个例有一个就行了啊！


    方沉想起了周行己，不行，下次遇见他一定要知道为什么他一眼就看见了自己。


    他转身，拔剑，跳上去，动作一气呵成。剑光冲天而起，在山谷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像一只受惊的鸟，拼命地往高处飞。


    身后没有追来的声音，但他不敢回头，直到他都快出去了，离那个人十万八千里远，才终于放慢了速度。


    他停在一座小山丘上，从剑上跳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防窥面具的状态。


    【防窥面具】——生效中。


    当前可屏蔽上限：大乘期以下。


    当前周围环境中是否存在超过屏蔽上限的探查？——否。


    没有。


    那个人的修为没有超过大乘期，甚至没有超过元婴期，他就是一个筑基期的弟子。


    但他就是看到了方沉。


    烦死了，不想了。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这也是他上辈子就学会的生存智慧，有些事情没有答案，有些事情有答案但他现在找不到。


    他现在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该回家了。


    方沉御剑升空，辨了辨方向，朝秘境出口的位置飞去。今日虽然有惊，但无险，不算亏。


    第13章 回家


    方沉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把剑收回剑鞘，做贼似的从后山绕回自己的房间，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


    “安于一角”体质在方家大宅里向来好用得过分。


    他从后门溜进去，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门板上，感觉自己的心跳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人之后，才从怀里掏出那两个玉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玉盒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封灵符贴得严严实实，里面的灵气一丝都没有泄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