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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_午夜回想【完结+番外】箭头 第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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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他回去吧。”素简说。


    她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道细细的灵光,灵光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落在金不换身上,把他整个人托了起来,金不换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四肢自然下垂,姿态安详。


    素简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箓,往空中一抛,符箓化作一只纸鹤,纸鹤扇了扇翅膀,飞到金不换身边,用嘴叼住他的衣领,慢悠悠地往院门外飞去,金不换的身体跟在纸鹤后面,飘飘荡荡的,像一只被线牵着的风筝。


    “它认得路?”方沉问。


    “认得的。”素简说,“上次也是这样送的。”


    纸鹤和金不换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后面。月光照在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只有几片竹叶在风中打转。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素简重新蹲下来没有再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方沉也端起来,喝了一口,两个人并排蹲着,面朝那扇还没有开的门,像两只蹲在屋檐下躲雨的麻雀。


    “你刚才说,”素简开口了,“你和他也没有说是什么意思?”


    方沉端着酒杯,没有喝。


    “就是字面意思。”


    “他也没跟你说?”


    “说什么?”


    “说——”素简想了想,“说喜欢你之类的?”


    方沉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那你们怎么——”


    “不知道。”方沉打断了她,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有点羞恼,然后又压了下去,“就是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没有说,就是——”


    他停住了,他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他和周行己之间的一切都是这样的,周行己主导,然后就水到渠成。


    “一开始就是一直跟着我,然后就这样了。”方沉说。


    素简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竹叶时发出的那种沙沙声。


    方沉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酒液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桂花的碎瓣在杯底静静地躺着,像一群睡着了的小鱼。


    素简没有说话,方沉也没有说话,两个人蹲在那里,一人端着一杯酒,面朝那扇还没有开的门。


    月亮又升高了一些,竹林的影子从地面上移到了院墙上,一根一根的,像被画上去的墨线。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酒气,还有远处池塘里的蛙鸣,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像在给这个夜晚打节拍。


    方沉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素简给他倒上,他又喝完了,她又倒上。


    酒是甜的,但喝多了也会醉,方沉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像有人在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


    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至少他觉得自己是清醒的,但他的舌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说出来的话比平时慢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说出来?你也想的吧?”素简突然提议,这里酒量最好的居然是方沉,他看着她迷迷糊糊的眼睛,有些想笑。


    “想。”他说,他也终于凭借酒壮大了胆量,素简听到了。


    “那你说啊。”素简说。


    “说什么?”


    “说你喜欢他。”


    方沉摇了摇头,“说不出来。”


    “为什么?”


    “就是说不出来。”方沉说,“怎么都挤不出来。”


    素简看着他,她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了,然后把杯子放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我也说不出来。”她说


    方沉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小,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不说话的时候,那张脸确实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但她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笨拙得要命。


    月亮已经很亮了,银白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衣袍照得像镀了一层霜。


    第56章 醉酒


    方沉又喝了一杯,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杯了。酒坛里的酒少了一大半,他的脑子也从“清醒”变成了“好像清醒但不太确定”。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想起周行己,想起他说“那就做相公吧”的时候,他那时候应该说什么?应该说“好”,应该说“我愿意”,应该说“我也喜欢你”,但他什么都没说。


    后来发生的事情,方沉记得不太清楚了。


    酒坛见底的时候,月亮已经移到了竹梢正上方,银白色的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压缩成脚底下一小团漆黑的圆。


    素简蹲在那里的姿势已经变了,两条腿伸得笔直,屁股坐在青石板上,后背靠着院墙,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糖。


    方沉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从蹲着变成了坐着,从坐着变成了半躺,后背靠着素简旁边的那截墙根,两条腿随意地摊在青石板路上。


    桂花酿的后劲上来了,温水煮青蛙式的,一点一点地把人的意识泡软、泡胀、泡成一团棉花。方沉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人塞进了洗衣机,转了好几圈,脱水功能还坏了,湿漉漉地贴在颅骨内壁上,怎么都甩不干。


    素简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号:“我爱青岚!”


    方沉被她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着了火的星星。


    方沉手忙脚乱的想要把她的嘴捂住,但素简什么也不管了,喝的酒终于点燃了她,也顺着方沉的喉往下淌,淌到胸口的位置,变成了一把火,胆气也终于在此时起来了。


    “我爱行己。”方沉说


    他的声音没有素简大。


    素简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素简笑得前仰后合,后背在院墙上蹭来蹭去,蹭得那件素白色的裙子沾满了青苔的绿渍。


    方沉没有她笑得那么夸张,但他的嘴角压不住了,怎么都压不住,像有一根弹簧把它的两端往上拽,他越用力,弹簧就弹得越狠。


    “你不行啊……”素简说,声音里还带着笑的气音,断断续续的。


    “你也没多大声音。”方沉说


    “我爱青岚!”素简又喊了一声,这次比刚才更大,大到方沉觉得对面山头上的鸟都会被惊飞。


    “我爱行己!”方沉不甘示弱,他的脑子终于化成了浆糊。


    “我爱青岚!”


    “我爱行己!”


    “青岚!”


    “行己!”


    “青岚青岚青岚!”


    “行己行己行己!”


    两个酒鬼互相比着音量,整个后山,整个宗门,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个喝醉了酒、坐在地上、对着月亮喊别人名字的傻子。


    素简的嗓子已经哑了,但她还在喊,像一把被烧到了最旺处再也收不住的野火。


    方沉的嗓子也哑了,一种释放的感觉从他身体最深处的某个地方涌出来的,像地底的泉水找到了裂缝,怎么堵都堵不住,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不管不顾的疯劲。


    素简的声音忽然小了,她的头靠在了方沉的肩膀上。


    “她什么时候出来啊。”素简说,声音很轻,逐渐消失。


    方沉没有回答,他看着头顶那弯细细的月亮,月亮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从两个变成了四个,然后四个晃晃悠悠地散开,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在他眼前飞来飞去。


    他闭了一下眼,再也睁不开了,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


    院门开了。


    月光涌进去,把门槛照亮,把门后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青岚站在门口,她的头发还是披散着的,发尾微微卷曲,搭在腰侧,那件淡青色的长裙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裙摆垂到脚面。


    她看着地上的素简,素简躺在那里,四仰八叉的,一只手压在方沉的衣袍上,另一只手摊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在睡梦中还想抓住什么东西,她的头发散了,乱蓬蓬地铺在青石板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青岚站在门槛上,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在他脸上绽开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不受控制的狰狞,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把那个笑容藏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她当然听见了。


    她走下台阶,没有穿鞋,赤着的脚踩在青石板上,在素简面前蹲下来,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在夜色中缓缓绽开的花。


    她伸出手,手指落在素简的额头上,指甲修得圆圆的,没有涂蔻丹。她的指尖从素简的眉心开始,沿着鼻梁往下滑,滑过鼻尖,停在嘴唇上方。


    她低下头,凑近了一些,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照得很亮,能看到她眼角那两颗泪痣,能看到她瞳孔深处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藏匿了太久、伪装了太久的、已经变了质的、发酵了千百倍的感情,像一个人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关了十年,终于等到门开了,她没有走出去,而是扑向了开门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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