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么站着，素简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青岚。”她喊了一声。


    青岚没有回答，她走过来，步子不快，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和断枝，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到素简面前，站定，抬头看着她。


    素简比她高一些，但此刻素简觉得是自己被俯视。


    青岚伸出手，手指落在素简颧骨上那道肿痕的边缘，“又不管自己。”青岚开口了，听不出情绪。


    素简张了张嘴，“没办法，受伤是必要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心虚。


    青岚没有说话，她的手指从素简颧骨边缘移开，落在她下颌边缘那块深紫色的肿块上，这次她碰了肿块本身，力道些许重，素简嘶了一声。


    “疼？”


    “不疼。”素简说。


    青岚看着她，素简被那目光看得把眼睛移开了，“有一点。”她改了口


    青岚的手指从她下颌移开，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手帕，展开，折了一道，再折一道。然后抬手，把手帕按在素简嘴唇上那道血痂上。


    “别动。”青岚说


    素简不动了，青岚按着手帕，把素简嘴唇上那道血痂周围渗出来的血一点一点地蘸掉，动作很轻。


    “青岚。”素简又喊了一声，声音闷在手帕底下。


    青岚没应。


    “我下次会注意的。”素简说。


    青岚把手帕拿开，看了看素简嘴唇上那道血痂，已经不渗血了，把手帕折好，收回袖子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素简。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素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青岚没有等她，她伸出手，握住素简的手腕。


    “回去。”青岚说


    “青岚。”素简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


    青岚没有回答。扶在素简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些，素简不问了，她把脸埋进青岚的发顶，闻到了白玉簪上淡淡的桂花香，她忽然觉得，脚踝没那么疼了。


    方沉一个人站在灵潭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周行己站在空地边缘，他靠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白色的衣袍上投出细碎的光斑，有点像学生时代，小情侣缠缠绵绵等待放学，等待下课，而这些东西都与他无关。


    方沉突然觉得有些满足。


    第60章 上药


    周行己看着方沉，目光从方沉额头上那块青紫色的印子开始往下走，他把方沉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很慢，很仔细。


    方沉被他看得站在原地，没有动，周行己从树下走出来，走到方沉面前，低头看着他。


    “回去吧。”周行己开口了。


    方沉点了点头。


    周行己转过身，背对着他，蹲了下去，方沉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他伸出手，搭在周行己的肩膀上，周行己的身体微微沉了一下，然后稳住，他把方沉的重量接过来，用自己的后背和腰背撑着。


    方沉趴在周行己背上，被一路背回了院子放在床上。


    周行己从床边的木柜里取出一只玉盒，盒盖打开，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膏体是半透明的淡绿色，在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泽，方沉认识这种膏药，在悬壶厅做委托的时候见过一次，标价五万上品灵石一盒，周行己用指尖挖出一大块，放在掌心里捂化，膏体遇热慢慢变得透明，药香更浓了。


    他转过身看着方沉。


    “脱衣服。”他说。


    方沉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我自己来。”


    周行己看着他，方沉被那目光看得把眼睛移开了，他低下头，乖乖开始解衣带。


    因为刚才打斗时用力过度，指节僵硬得厉害，衣带解了三次才解开，他把外袍脱下来，动作牵动了小腹上的肿块，他的脸白了一瞬，然后是里衣。


    赤裸着上半身坐在床上，方沉能感觉到周行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看了遍，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来。


    方沉把目光移开，盯着床角那根雕花的床柱。


    周行己的手落在他小腹的肿块上，掌心里捂化了的膏药是温热的，贴上去的时候方沉的小腹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太近了，他的拇指沿着肿块的边缘慢慢打圈，把膏药揉进皮肤里，力道不轻不重，方沉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有些紧张。


    之后手指移到了肋骨上，他指尖蘸了膏药，点在每一处青紫上，然后揉开，肋骨上的伤比小腹多，分散在两侧，此时方沉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太规律。


    “手。”周行己说


    方沉把右手伸出去，看着周行己的头顶，发着呆。


    然后周行己揉完右手，把他的左手也拿了过来，左手比右手伤得轻一些，只有指节上有几处破皮，但还是把每一处都揉到了。


    接着是面部，两个人离得很近，方沉能看清周行己睫毛的弧度，周行己垂着眼，拇指在皮肤上极轻地揉着，方沉能感觉到周行己的呼吸落在他下巴上。


    他趴在床上等后背的伤都上完药后，方沉松了口气，但是他马上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剩下的伤要脱裤子。


    方沉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接下来我自己来。”方沉说


    周行己没有说话，方沉能感觉到他的手还搭在自己腿上，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方沉的心落回去半寸。


    周行己站起来，转身走到木柜那边，方沉以为他去放膏药，但他没有，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袍，叠好，放在床尾，然后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看着方沉。


    “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他说，语气很平静。


    方沉动了，他猛地往旁边翻过身，拽着床单就往前爬，床单被他拽得皱成一团，周行己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踝，方沉被他拽着脚踝，一点一点地拖回来，床单在他身下皱成一条一条的，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抓出几道白印，还是被拖回来了。


    拖回原来的位置。


    周行己松开他的脚踝，方沉趴在床上，脸埋在被褥里，没招了，然后他感觉到周行己的手掌落在他臀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受伤了还不老实。”周行己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方沉的脸轰地烧起来，他把脸埋得更深了，周行己的手还搭在他腰侧，没有移开，方沉趴在床上，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猫，四肢摊开，一动不动，他的脑子彻底死机了。


    他感觉到周行己的手指勾住了他的裤腰，往下拉，大腿外侧那块被顶出来的淤青露出来了，青紫色的，在皮肤上格外刺眼。周行己的手指停了一下，继续往下，小腿后侧那块磕伤也露出来了，最后裤子从脚踝上褪下来，放到一边。


    方沉赤裸着全身，趴在床上，他把脸埋在被褥里，眼睛闭得很紧，睫毛在发抖，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烫，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这样过。


    方沉只听到膏药盒被打开的声响，然后是膏体在掌心里被捂化的声响，温热的手指落在他大腿外侧的淤青上，方沉的腿猛地绷紧了，肌肉在周行己的掌心下硬得像石头。周行己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动，等他自己松下来，过了很久很久，方沉的腿才一点一点地松了。


    周行己开始揉，他揉得非常仔细，每一寸淤青都被他的手指丈量过。


    方沉把脸埋在被褥里，他的手指攥着被褥，攥得指节发白。


    终于揉完了，他听到周行己把膏药盒盖上的声音，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周行己把床尾那套干净的衣袍拿过来了。


    “抬手。”


    方沉把脸从被褥里抬起来，他的耳朵还是红的，眼眶也是红的，睫毛湿漉漉的。他没有看周行己，把手臂抬起来，周行己把里衣套在他身上，然后是外袍，月白色的，衣料薄而轻，最后他把领口翻出来整理平整，腰带绕过来，打了一个结。


    接下来是裤子，方沉伸出手，死活不让周行己碰，闭着眼睛坐起来，把裤子三下两下就提好，然后又趴在床上，开始装死。


    周行己伸出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掌心贴着他的头发，把他整个人翻过来，仰面躺在床上，然后俯下身。


    嘴唇落在方沉的嘴唇上，方沉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虽然不是很乖，但还是有奖励。”周行己笑着看着他。


    没有等他回应。


    “该吃饭了。”他又说，嘴角翘着，“后面还要上课。”


    见方沉幽怨地看着他


    “还是说，”周行己笑的更开心了，“你想留在这里，再做一些别的？”


    方沉从床上弹起来，趿上鞋就往外冲，门被他撞开，凌霄花落了一地，他跑得很快，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衣袍在身后猎猎作响。


    周行己从房间里走出来，他不急，一点都不急，他看着方沉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上去，嘴角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