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沉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周行己吻得太深了，像是要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吸出来，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剩。


    方沉放弃了挣扎。


    他闭上了眼。


    周行己感觉到了那丝松动。


    他的吻忽然变轻了。


    从暴风骤雨变成了绵绵密密的东西，不再用力地吸着吮着，用舌一下一下地舔着方沉被吻得红肿的嘴唇，虔诚的、卑微的、近乎祈求的。


    “行己。”方沉开口了，声音带着软烂的尾音。


    周行己没有应。


    他的手还按在方沉的右手手背上，但力道已经松了，不再是禁锢，更像是确认，确认他还在这里。


    方沉看着他。


    周行己的眼眶是红的，他的嘴唇上沾着血——方沉的，他自己的，混在一起，在微张的唇间若隐若现，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方沉忽然觉得心痒痒的。


    他吻了上去。


    看着周行己的眼睛，一下一下地啄着他的嘴唇，像在安抚。


    每啄一下，周行己的睫毛就颤一下，最后闭上了眼。


    过了很久，久到两个人的心跳都慢了下来，方沉觉得自己被压的都已经开始麻木了，周行己开口了。


    “没有下次了，卿卿，我会保护好你的……”他的声音从方沉头顶传下来。


    方沉伸出手，捧住了周行己的脸。


    周行己的目光落在方沉脸上。


    方沉踮起脚，在他的嘴唇上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连涟漪都没有荡开。


    “对不起，不是你的错。”方沉说。


    周行己的喉结滚了一下。


    “下次，”方沉说，拇指在他的眼角上轻轻蹭了一下，“我尽量不让自己受伤。”


    周行己看着他的眼睛。


    “尽量？”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无奈。


    方沉调皮地笑了一下，这话他学周行己的，却不小心扯开了嘴角的伤口。


    周行己低下头，用舌把那颗血珠卷走了，嘴唇在他的伤口上停了一下。


    方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走吧。”方沉推了推他的胸口，“他们还在外面等。”


    周行己没有动。


    “行己。”


    周行己终于松开了他，往后退了半步，但他的手还握着方沉的手，没有松开。


    方沉没有抽手。


    他就那样被周行己牵着，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


    素简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双手抱着剑，面朝远方，像是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后面也一起继续加油吧！”


    第79章 旧识


    灰白色的雪下了整整一夜。


    方沉从打坐中睁开眼，睫毛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用指尖把霜捻掉，看着它在指腹上化成一滴冰凉的水，荒原的雪和别处不一样，落下来的时候是灰白色的。


    石殿外面，素简已经在练剑了。


    她的剑在雪幕中划出一道又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淡青色的剑穗在她肩头翻飞。方沉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这一年来她像一把被不断锤打的宝剑，每一锤都落得又准又狠，把所有的软弱和犹豫都锤成了锋芒。元婴中期的修为在她体内沉淀下来，变成收放自如的沉凝。


    方沉有时候觉得，素简的剑比一年前快了一倍，但她的眼神比一年前安静了不止十倍。她把所有的焦灼都压进了剑里，每一剑挥出去，都带着同一个名字的重量。


    方沉转身走向石殿的另一侧，云不俗面前的地上摆着三枚铜钱。


    “你在算什么？”方沉有些好奇。


    “今天是预选的日子了。”云不俗道，“算算我有没有进去的可能。”


    方沉的心微微动了一下，三大宗门的人今天会到。


    “算出来了吗。”方沉问。


    云不俗把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塞回袖子里。


    “算出来了。”他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雪。


    “稳进。”


    周行己从石殿里走出来，站在方沉身后。方沉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周行己。他已经彻底记住了这个人的气息，像记住了自己的呼吸。


    周行己伸出手，把方沉肩膀上落的雪拂掉，手指擦过他的颈侧时，指节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停了一瞬，方沉还没来得及感觉到温度就结束了。


    四个人走出石殿，朝荒原的东南方向前行。雪越下越大，灰白色的雪片密密麻麻地织成一道帘幕，把天地之间的所有界限都模糊掉了。


    到了预选的地点，雪幕中开始出现人影。


    远远地，方沉看到了第一个人，一个旧识。


    那个人站在雪幕中，正对着他们。


    沈惊澜。


    方沉看着他，心里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是警惕还是忌惮还是别的什么，他下意识地往周行己那边偏了半寸，周行己感觉到了，往前走了半步，把方沉挡在了自己的影子后面。


    但他还是看到了方沉，目光在方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微微朝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方沉也点了一下头。


    沈惊澜的目光移向方沉身后的方向，方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素简素简的手按在剑柄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久不见。”素简说，语气平淡。


    沈惊澜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方沉有些意外，但没有问素简是怎么认识沈惊澜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倒是素简自己悄悄对着方沉说了。


    “上次的三大宗门友好切磋比赛他赢了我，这一届我们都没参加，估计他还是第一，不过没有下一次了，下一次有你们还有我，可就不一定了，嘿嘿。”


    雪幕中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天璇宗五个弟子，万法门五个弟子，加上无上仙宗五个人，一共十五人。方沉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见了蹦蹦跳跳的金不换，他在远处和一个人说什么，显得高高兴兴。


    接着猛的一回头，看见了方沉，向这个方向像一颗金色的炮弹，从雪幕中直直地冲了过来。


    方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抱住了，金不换的手臂箍得死紧，整个人挂在方沉身上。


    周行己瞬间嘴角掉了下去。


    但金不换是什么人？他压根没注意周某人。


    “兄台！兄台！兄台！”他连喊了三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高，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好久不见了！你瘦了！这破地方是不是没吃的？我就说你们该多带点干粮——”


    方沉被他箍得生疼，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放手。”


    金不换没放。


    “放手。”周行己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


    金不换这才松开，退后一步，双手还搭在方沉的肩膀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我听说你们来找素师姐了，我就跟长老说我也要来！天杀的！长老不同意！不过预选赛我自荐来了，应该也不晚！”


    方沉看着他那张被冻得微微发红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你金丹后期了。”方沉说。


    金不换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加灿烂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那当然！我可是很努力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凑到方沉耳边：“其实也吃一点丹药，不过我有在认真巩固根基，应该……没问题吧？”


    方沉看了他一眼，“你说是就是。”


    金不换满意地直起身，目光终于落在素简身上，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素师姐，你还好吗？”


    素简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但还是和一年前那个大咧咧的、没心没肺的笑不一样。


    “好得很。”她说。


    金不换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退回来，重新站到方沉旁边，方沉注意到他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雪还在下。


    远处的人影越来越清晰，人终于到齐了。天璇宗的五个人站成了一排，清一色的弟子袍和沈惊澜的制式一模一样。


    方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都是生面孔，修为都在金丹中期到后期之间，只有沈惊澜一个元婴中期。


    万法门的人站在另一边，穿着深蓝色的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纹，看起来比天璇宗的人随意一些，修为同样是金丹期。


    这不是一场对等的较量。


    在场四个元婴期，却只有六个名额。


    方沉自己的真实修为是元婴巅峰，离化神只差一层薄膜，素简是元婴中期，周行己的修为虽然他不知道，但是一定比他强，不是妄自菲薄，是事实。


    此时的方沉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年纪的元婴有多恐怖，毕竟他一直都和数一数二的超级天才在一起，只是觉得大家都在同一个水平线上，谁也不比谁差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