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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_午夜回想【完结+番外】箭头 第9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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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灯芯的光没有再往上蔓延,还是停在那个位置。


    方沉每天睡前看一眼,每天早上醒来又看一眼。


    光没有再动,他把灯放在床头,照常修炼。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但陈王宴平注意到了。


    那天方沉练完弓箭,在银杏树下坐下来,陈王宴平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灯亮了一点。”方沉严肃地告诉陈王宴平。


    “我知道。”她摸了摸他的头。


    “但他没有回来。”


    陈王宴平沉默了一会儿。


    “行己去的地方很远,”她说,“灯芯的反应会慢一些,这边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显现出来。”


    他又开始修炼了,箭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又一道银白色的弧线,越来越快,银杏叶子被震落,纷纷扬扬,落在他肩头和发顶,他也不去管,只是一遍一遍地练着。


    之后,灯芯的光又往上蔓延了几次。


    每一次都不多,小半寸,有时候更少,但方沉已经不再每天盯着它看了,他把灯放在床头,开始学会在睡前只是扫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他开始修炼一种新的功法。


    是陈王宴平从他师父的师父那里传下来的,据说是初代天君留下的残篇,因为太难,一直没有人练成。


    方沉用了很久才摸到门槛,但一旦摸到了,进步就快得惊人,陈王宴平有时候来看他修炼,发现自己已经不太能看清他的动作了。


    有一天方沉在银杏树下打坐,陈王宴平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方沉睁开眼,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他是真的不知道。


    陈王宴平伸出手,按在方沉的脉门上,探入一丝灵力,那一丝灵力在方沉的经脉里走了一圈,然后被一种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推了出来,她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打不过你了。”她说,语气里有骄傲,也有一点点怅然。


    方沉看着她,“我不会和师傅打的。”


    “我知道。”陈王宴平笑了笑,眼角那些细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看了看十重天的银杏树,


    “这棵十重天的银杏树是我师父种的。”她说,“他说银杏活得久,能陪我一辈子,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活得久’,后来才知道,活得久不是什么好事,你活得太久了,身边的人就一个一个都走了。”


    意识里面的方沉知道这一天会来……


    方沉是被陈王宴平的仙令惊醒的。


    那道金色的光芒从窗外涌进来,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属于陈王宴平的灵力波动,不像是平时那种温和如春水的感觉,是急切近乎尖锐的。


    “速归。”


    只有一个词。


    方沉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玉石地面上,冰凉的温度从脚底蔓延上来,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仙令是给周行己的,但这东西他和周行己各有一枚,用的是同一块灵玉,刻的是同一套符文。


    陈王宴平在紧急之下忘了这件事,她只记得要给周行己发仙令,却忘了方沉也有。


    方沉站在第十重天,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线安静地垂在地上,像一张织了千万年的网,而他是网中央那只被缚住的蝶。


    他低头看着那些红线,所谓的因果锁,如果没有这些锁,他的魂魄早就散了。


    方沉伸出手,手指碰了碰最近的一根红线,红线在他指尖下微微颤动,发出极轻极细的嗡鸣,像在警告。


    “师傅有危险。”他对着那些红线说。


    “师傅有危险,师兄赶不回来。”


    没有答案。


    方沉的手指收紧了,他攥住那根红线,用力往下一扯,红线在他掌心里剧烈地震颤,发出尖锐的嘶鸣,但没有断。


    “师傅有危险!”方沉的声音拔高了。


    他的灵力从掌心里涌出来,金、木、水、火、土五色交缠,缠上红线,红线在五行灵力的侵蚀下开始变细、变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声音。


    方沉咬了咬牙,把灵力再次全部灌了进去。


    紧接着所有红线断了。


    断裂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断口处炸开,把他整个人弹飞出去,他的后背撞在身后的银杏树上,树干剧烈地摇晃,银杏叶子像暴雨一样落下来。


    他的魂魄在身体里剧烈地颤动,裂纹从魂魄的每一个旧伤处蔓延开来。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那种他在被囚禁时反复经历的灵魂快要碎裂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没有停,飞出了第十重天,朝带头天魔射出那惊天的一箭。


    方沉赶到的时候,战争已经接近尾声,他的师尊大概是已经打算鱼死网破,最后才喊周行己回来收尾。


    九重天的地面被灵力轰出了无数道裂缝,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味和血腥味。


    陈王宴平的剑还握在手里,天魔死后她终于喘口气,长袍上沾满了血,木簪断了,头发散落下来,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


    她站在那里,对面是数不清的仙人以及尸体,而她的身后居然无一人。


    他们穿着华美的衣袍,面容被灵光笼罩,黑气在经脉里游走,把他们的表情扭曲成一种狰狞的狂喜。


    他们隐藏了太多年,伪装了太多年,终于不用再装了。


    陈王宴平看着那些人,露出挑衅的笑容,把剑举起来。


    她说,“杂种们,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诡异的沉默之后,所有的攻击在同一刻轰向陈王宴平,此时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像是应该握着茶杯、提着笔。但它接住了一道能劈开山岳的攻击。


    攻击那只手里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所有仙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个人。


    他穿着白色华衣,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那张被柔和晨光无数次轻抚过的脸,此刻冷得像一座被冰封的神像,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火焰。


    “方沉?!”陈王宴平喊了一声,她的声音很复杂,心疼又愤怒。


    方沉没有回头。


    “师傅,你受伤了,好重……”他说,声音很轻,“往后退好吗?”


    陈王宴平没有退。


    “退。”他又说了一遍。


    陈王宴平撑不住咬了咬牙,吐了一口血,终于退后了。


    方沉转过身,面朝那些仙人。


    五色灵光从他的指尖涌出——金、木、水、火、土,五色交缠,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越刮越猛,遮天蔽日。


    那些仙人开始后退,但他们退得不够快。


    旋涡炸开,五行灵力四散飞溅,落地生根。金属性的锁链从地面上升起,缠住了仙人,青色的藤蔓从虚空中钻出,限制了他们的手臂和腰身,水蓝色的屏障将整个战场笼罩在其中,隔绝了所有退路。


    每一个仙人都牢牢锁在原地。


    而方沉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被锁住的仙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像狗一样被人按在地上,锁链贯穿他的琵琶骨。


    不少还没处理完的人就在这里,包括……


    巨大的法阵在方沉脚下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九重天。


    方沉站在法阵中央,拿出轩辕弓,弓身上缠绕的暗金色纹路在感应到主人的灵力后亮了起来,像活了一样流动。


    他把弓弦拉满。


    对准那个正在陈王宴平身后重新凝聚的天魔。


    方沉松开了弓弦。


    箭矢离弦,继续向前,拖着那个天魔的身体,穿过云海,穿过天穹,一直射向下界。半个宫殿的残骸连同那人的躯体一起掉了下去,被方沉的灵力封印。


    方沉的意识体才发现到这就是后来的无间牢狱。


    九重天彻底安静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焦灼的气味,方沉的弓还举着,但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出现了一道裂纹,像瓷器上的细纹,渐渐的爬满他的全身。


    他的魂魄在碎裂。


    因果锁断了,他没有了能锚定灵魂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他松开了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腿一软,跪了下去。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地上,沾着灰土和血渍。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还在继续蔓延的银白色裂纹,表情很平静。


    “师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陈王宴平在他面前半跪下来,灵力开始逸散。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来晚了……”


    陈王宴平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方沉的额头上。


    她的眼泪落在方沉的脸上,温热的,和方沉脸上那些正在蔓延的银白色裂纹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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