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人靠坐在石壁下，双手仍然被束着，明明有人来救她，眼神却不见喜色全是阴郁。


    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脸，但哪怕如此藏匿。


    金不换还是认出来了。


    “哥？”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把这个字念重了就会碎掉。


    那个人没有看他，径直走向石壁下的红衣女人。


    周行己的剑已经出鞘了。


    剑尖指着那个人的咽喉，“站住。”周行己说。


    那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周行己的剑尖几乎要触到他喉结的位置，然后停下来，偏过头，用那半张被烧毁的脸对着周行己。


    “我来接她。”


    红衣女人笑了一下，她把被束着的双手往前伸了伸，朝他晃了晃手腕上的绳索。


    “你终于来了，”她说，“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语气随意又放肆。


    但方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金不换向前两步，“是你，对不对？你——”


    那个人终于把目光移到了金不换脸上，他的目光在金不换脸上停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


    “我不是。”他说。


    金不换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尽了。


    方沉看到这一幕，胃又开始痉挛了。


    难怪素简……又难怪金不换……


    他怎么发现的那么迟呢？


    是青岚和金烬。


    就在这一个走神的间隙里，青岚的手腕上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光，绳索断了，她已经闪到了那个人的身侧，和他并肩站着。


    方沉的脑海里炸开了一声清脆的“叮”。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弹出来。


    【主线任务（特殊）：确认青岚的真实身份。任务奖励：未知】


    【主线任务一已完成】


    青岚站在那里，现在脸上没有半分被解救之后的欣喜，只终于可以起身离场的倦怠。


    她低头揉了揉手腕，把那一圈红痕搓得更加明显，然后她抬起头，朝着素简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到底是谁？”素简还在自欺欺人。


    “你说呢？素简。”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了。


    “怎么？认不出来了？”


    风从裂谷深处灌过来，带着魔气特有的腥锈味，吹得每个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素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灵潭开始，每一天，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把我耍的团团转……”


    她说不下去了，死死盯着她，两只手都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血痕。


    青岚没有回避。


    她直直地看着素简的眼睛，表情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那层精心维持的、傲慢的、居高临下的外壳终于出现了破绽，她受不了素简这样看她。


    “不是每一天。”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吞没。


    “那你为什么不说？”素简的声音终于炸开了，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可以——”


    “你可以怎么样？”青岚平静地把手垂下去，“你有那个本事吗，素简，去送死吗？”


    素简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青岚看着她，看着素简那张清丽的脸，忽然笑了，带着一点淡淡的哀色。


    天魔降临时没有任何征兆。


    裂谷深处的魔气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股腥锈味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灌进每个人的鼻腔。


    周行己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的剑尖还指着那个穿斗篷的人，但身体已经偏转了方向，把方沉挡在了身后。


    “来了。”被烧毁半张脸的那个人说，他抬起头，兜帽滑落些许，露出那张金不换只在梦里看见的脸。


    青岚和金烬同时动了。


    青岚闪到素简身后，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素简甚至来不及转头，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力道精准得残忍。那双清丽的眼睛瞪大了一瞬，嘴唇翕动着像是要说什么，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青岚接住她，动作温柔，她把素简扛上肩膀，另一边金烬没有动手，他只是走到了金不换面前，金不换向后踉跄了一步，脚后跟磕在碎石上，整个人差点摔倒。


    金烬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走。”他说。


    就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寒暄，没有兄弟相认的任何桥段。


    金不换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金烬的侧脸，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金烬叹了口气，也是一个手刀。


    青岚扛着素简路过方沉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别死。”她说。


    方沉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和金烬一起跃上了裂谷的石壁，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风里。


    然后天魔就来了。


    那是一团巨大的、蠕动的黑雾，带着无数触须，方沉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框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叠成了刺眼的一片。


    【警告：检测到高危魔物——渡劫期天魔】


    太快了，方沉的剑在天魔还没来时就被一轮触须扫来时断成了三截，有一截碎片划过了他的脸，血涌出来糊住了他的左眼，他没有时间去擦。


    接下来周行己把他拽到了身后，那是一个极其粗暴的动作，方沉被拽得整个人往后仰倒，摔在碎石上，手掌被锋利的石片划开，痛得他眼前一黑。


    然后他抬头，正好看见一根触须贯穿了周行己的右肩。


    天魔终于到了，庞大的竖瞳在触及方沉的瞬间骤然收缩。


    黑雾翻涌的节奏乱了，“你，你怎么还在？”


    方沉跪在血泊里，抱着周行己，浑身都是血和碎石的粉末，他抬头看着那只竖瞳，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无穷的杀意。


    天魔的触须猛的往回缩了半寸，然后它又仿佛意识到什么，以更快的速度、更大的力道，铺天盖地地朝方沉砸下来。


    “我为什么要怕你？”天魔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竖瞳周围的猩红几乎要溢出眼眶，“你不过是个转世，你什么都没有了，你的武器、你的修为，你的一切！”


    方沉此时在这实在是有些倒霉。


    天魔看见他暴虐没有减少，恰恰相反，恐惧和暴怒搅在一起，把它变成了一头更危险的东西。


    触须重新凝聚，要把自己恐惧的东西砸成肉泥，砸到灰飞烟灭。


    第94章 三年轮回


    方沉的断剑插在不远处的碎石里，剑刃上还沾着天魔触须的灰黑色残渣。


    他的手探进储物袋，摸到了两枚玉佩。陈王宴平给的两枚玉佩，每一枚都封存着她全盛时期的全力一击，渡劫巅峰的全力一击，按道理没人受得住——这是陈王宴平的原话。


    方沉只有两击，他必须看好时机。


    金光从玉佩的碎片中炸开，在他身前凝聚成一个人形。


    陈王宴平抬起手，推出一击，五根触须在距离方沉三尺的地方停住了，再也前进不了分毫，从尖端开始，一寸一寸地碎成齑粉。


    天魔发出一声嘶鸣，它的触须全部缩回去，剩余的那些触须在竖瞳周围蜷成一团，把竖瞳紧紧护在中央，行动变得迟缓。


    方沉没有追击，他知道渡劫一击杀不了天魔，天魔也是渡劫期的魔物，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东西，陈王宴平的攻击再强，毕竟不是她本人亲至，这一击的作用不是杀死它，是拖时间。


    他继续把底牌拿出来，八品跃迁丹，9999积分，他兑换这颗丹药的时候，想的是将来在合体期服用，一跃成为大乘期。


    那是性价比最高的用法，无论哪种，能省去数十年的苦修。那是他最理智最符合长远利益的计算，现在他把那颗丹药塞进了嘴里，又兑换了一颗，塞入了周行己嘴中。


    丹药在舌尖上化开的瞬间，他的修为开始攀升。


    灵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经脉被撕裂又被丹药的力量修复，炼虚初期，攀升停止。


    天魔的触须再次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他只能勉强挡住两根，第三根绕过了他的剑势，从侧面抽在他的肋骨上，肋骨断了几根，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剧痛中显得格外沉闷，他的身体被抽飞出去，后背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岩石碎裂，他的嘴里全是血，顺着嘴角淌下来。


    周行己的右肩被贯穿，整条右臂垂在身侧，动不了。他躲过一系列狂乱的触须，用左手捡起了地上的剑，站在方沉和天魔之间，背对着方沉，面朝着天魔。


    方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后背的衣袍被血浸透了，贴在肩胛骨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行己......”方沉开口了。


    “别担心，左手剑也可以。”


    周行己没有回头，安抚道。


    几十根触须同时动了，从四面八方，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周行己的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剑光把那层黑色逼退了一瞬，但触须太多，攻来的方向也太密集，一根触须从周行己的左侧绕过去，攻向方沉，又转回攻击周行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