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易以盛懂了。


    疼的时候，尚且还能骗骗自己说是疼痛影响了状态，可不疼，就必须直面残忍的真相，确实是操作跟不上。


    “而且我也不觉得我指挥有问题。”池勉扯出一抹苦笑。


    每一波的经验和判断都已经是最优解了，在FPL赛场，这份优势足以弥补操作上的缺陷，可面对指挥能力并不比他差多少的Ken，肩膀问题就成了无法忽视的短板。


    “池勉……”易以盛张了张嘴，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这时，秦思朗急匆匆出现在门口，“别聊天了你俩，让确认签字上场了。”


    “走吧。”池勉关掉水龙头，眼底凝聚起孤注一掷的战意，“看最后一局是输是赢吧。”


    -


    决胜局。


    场馆内热浪一波接着一波，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推至顶点。


    解说甲：“战歌响起，究竟谁能举起今年CIT的冠军奖杯，就看这一局了！”


    解说乙：“已经没有退路了，REX加油呀。”


    比赛开始。


    双方都拿出了最谨慎的架势，开局没有冒进，只有不断的试探、拉扯和资源置换。


    8分钟，REX抢下红Buff。


    11分钟，WAR反手拿蓝，同时推掉REX一座外塔。


    14分钟，双方在野区相遇，互换人头。


    17分钟，Gavin抓住Yolo一个微小的走位失误，配合Ken完成击杀，WAR顺势推掉REX左路中塔。


    19分钟，Fearless单枪匹马从视野盲区突袭，切掉WAR狙击手，Ash补枪收掉Ken，REX反推一座塔。


    你来我往，谁都无法拉开差距。


    池勉死死盯着屏幕，充分调动大脑的运转速度，他太知道自己与Ken的优劣差距各在哪儿，所以只能更加集中，尽量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Left往左靠，他们肯定会从这边进。”


    “Yolo盾留着，等Gavin进场再交。”


    “Ash，你位置再往后拉二十码，对面狙击侦查马上好。”


    “Fearless！”


    “在。”易以盛同样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下波小心，我没蓝了。”


    “明白。”


    26分钟，REX拿下大龙，一鼓作气推上WAR高地。


    塔防一座接一座倒塌，碎石飞溅，烟尘漫天，WAR的守护石终于暴露在REX枪口下，只剩最后一点血量。


    28分钟，WAR殊死反扑，Gavin和WAR先锋像疯了似的冲进REX阵型，硬生生将攻势逼退，守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30分钟，Fearless再度切入敌后，这一次他成功带走Ke也被对方换掉，Yolo残血被迫后撤。


    33分钟，WAR反推上REX高地。


    无数技能光效在屏幕上炸开又熄灭，子弹轨迹织成了密集的火网，燃烧瓶烈焰灼烧得几乎没有安全地面，烟雾遮蔽所有视野。


    分不清是谁在嘶吼，也看不清是谁先倒下。


    池勉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到发麻。


    不知不觉，游戏内只剩下四人，他和Fearless，还有对面的Gavin和Ken。


    二对二。


    池勉清楚记得两分钟前，自己和Ken的治疗是同时交的，他一边绕着火焰艰难走位，躲避肆意纷飞的流弹，一边观察着Fearless的血条，等待CD转好那一秒能够立刻丢出去。


    忽然，Ken竟不管不顾冲他而来。


    池勉瞬间反应过来，对面大概是不想再拖了，想要先杀掉他。


    他反手摸出匕首。


    “池勉！”他听见易以盛的呼喊。


    但白光一闪。


    面前的屏幕灰了下去。


    治疗技能刚刚转好CD，池勉下意识点击，但他的技能栏已经全灰了，无论怎么狂点都没有反应。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Fearless在守护石前浴血奋战。


    然而能站上CIT赛场的，又有谁不是顶尖选手呢，易以盛哪能每一波都逆天改命。


    直到最后，冲锋枪枪口无力下垂，Fearless颓然倒地，画面定格在一片灰白。


    池勉用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屏幕依然灰白。


    说不清是释然还是认命，池勉怔愣几秒，扯了下嘴角。


    松开鼠标。


    第77章 世界赛再见


    池勉倒下的瞬间，易以盛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但他没有时间去看。


    Ken杀了Mian后立刻后撤，给Gavin续上治疗，子弹紧随而来，密集连贯的哒哒声，像是提前庆祝的爆裂鞭炮，炸得他的耳膜发懵发麻。


    不能退。


    退了，守护石就没了。


    易以盛咬紧牙关，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影，他侧身滑步躲开从天而降的燃烧瓶，灼热的气浪擦着发丝掠过，炸开一片火海。


    就是现在！


    Fearless跳跃，回身，甩枪。


    冲锋枪吐出火舌，子弹破空尖啸。


    击中了！


    一枪！两枪！三枪！Gavin的血条在疯狂下降——


    易以盛看见自己清空了Gavin的血量，但紧接着，他却再也无法抬起枪口，屏幕变成灰白。


    【REX-Fearless击杀了WAR-Gavin！】


    【WAR-Gavin击杀了REX-Fearless！】


    系统提示同时跳出。


    然后，仅剩一点点血量的守护石，被Ken挥动匕首点爆。


    输了。


    易以盛还维持着紧握鼠标的姿势，整个人变得僵硬，耳机都还没摘下，场馆内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已经将一切掀破。


    “AR are the champion！”英文流解说在嘶吼。


    漫天的金色纸屑从舞台上方飘落，洒在WAR战队那边，洒在Gavin和Ken拥抱庆祝的身影上，洒在WAR全员激动地围成一圈的画面里。


    易以盛喘着粗气。


    汗珠从额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滴在队服上，洇出痕迹。


    他摘下耳机，离他们不远的本土解说的声音，也模模糊糊地涌了进来。


    解说甲：“让我们恭喜WAR，荣获第十届CIT邀请赛冠军！也把掌声送给REX，与WAR打了这么精彩的一场BO5！”


    “二比三，又是二比三，FPL败在多少个二比三了……”解说乙明显哽咽了，话都说不利索。


    解说甲压着情绪：“最后一波Mian和Fearless已经尽力了，但WAR的操作更刁钻，胜负手其实就看Ken和Mian谁的匕首更快而已……”


    “勉神有伤啊！他有伤……”解说乙没忍住，抬手抹了下眼睛，“REX今天打得足够好了，无论是应对WAR模仿FOX的那套强防守打法，还是拿出新战术，让Fearless让经济……决胜局也一直没拉开距离，战至最后一分钟！真的是虽败犹荣！”


    解说甲叹气：“尤其Fearless，整个CIT邀请赛的表现可谓无可挑剔……”


    易以盛听不进去了。


    他侧过头，看池勉还坐在那儿，没有动，袖口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隐隐绷起惨白青筋。


    金色的纸屑从WAR那边飘落过来，越飘越近，落在池勉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


    他摊开手掌，接住一片，随后慢慢握紧。


    不该是这样。


    为什么还要经历一遍这样的场景，为什么还是做不到？


    “AR！”


    场馆里的欢呼声仍在继续，排山倒海。


    -


    “KGD！是KGD赢了！KGD赢了！”


    “REX……不要啊，REX……”


    不同的场馆，同样刺眼的灯光。


    两年多前，成都主场。


    尽管已经输了，台下仍然有许多粉丝，正眼含热泪地看着舞台上的他们，用力晃动手中属于REX的应援牌。


    “……没想到最后一支FPL队伍，也倒在了总决赛的门票前。”解说乙惋惜。


    解说甲尽量客观：“作为今年刚刚新建阵容的REX，他们的表现无疑是优秀的，但还是恭喜KGD，三比二挺进NI7世界赛总决赛。”


    解说乙：“勉神又是差一点啊，距离他的第二个NI世界赛冠军，又只差一点！”


    “老带新不容易。”解说甲说，“其实像Fearless和Left这样的新人，第一次打世界赛就能打进四强，假以时日，必定会取得更好成绩……”


    易以盛低下头，茫然无措地坐在比赛席上。


    刚才那波团战怎么打的来着？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杀了几个？


    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


    旁边的左乐诚不知不觉间哭了，肩膀一耸一耸，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键盘上。


    “起来了，握手。”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是池勉弯下腰，手掌按在他的后颈处，搓揉着他绷得很紧的肌肉。


    易以盛抬起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池勉也没催。


    过了几秒，总算短暂收敛住情绪，站了起来。


    对面的KGD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握手，一个接一个地握过去，大部分都是例行公事。但轮到Memory的时候，那人握完手，视线停留在易以盛脸上。


    这眼神，并不单纯，似乎带着某种……挑衅？嘲讽？易以盛说不清，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