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说“手下败将”。


    易以盛想起刚认识池勉，自己还曾放大话说“不就是KGD”，觉得自己只要练一练，什么队伍都能赢。结果真等到跟KGD交手，他才发现，确实还是技不如人。


    Memory越过他，又要去看池勉。


    易以盛急忙回身，狠狠瞪了Memory一眼。


    Memory被他毫不掩饰的戾气瞪得一愣，满脸诧异，倒是顾不上再对池勉说什么阴阳怪气的话，快步走向下一人。


    池勉不动声色地拉了拉易以盛的手。


    直到KGD全员去舞台中央鞠完躬，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起，场馆回荡着“KGD”。


    “走吧。”池勉呼出一口气，招呼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左乐诚，闷头不说话的秦思朗，还有疲惫锤着腰杆的周擎义。


    易以盛被池勉用手臂轻轻带住，他们走到舞台中央，池勉的另一只手，还搀扶着左乐诚。


    “三二一。”


    他一边一个，抚在他俩的后背上，一齐朝着台下支持他们的粉丝，深深鞠了个躬。


    粉丝们哭喊着他们的名字，喊着“REX加油”，喊着“明年再来”。


    “行了，头抬起来。”池勉说。


    左乐诚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


    收拾完外设，REX下场，走进后台通道。


    易以盛甚至都没心情整理线，拿鼠标垫乱七八糟地把所有东西一卷，跟在池勉后面。


    工作人员绝大部分是中国人，看见他们下来，都投来支持的目光，有些还会直接小声地冲他们说“辛苦”“打得很好”。


    池勉得体地对每个人报以点头，嘴角始终挂着笑。


    易以盛沉默跟在他身后，看他熟练地应对着这些，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走到拐角处，实在没忍住。


    他伸出手，飞快地拽住池勉手腕，把他拉进消防通道。


    -


    门重重合上。


    池勉被拽得一个踉跄，站稳了，才看清面前人的模样。


    粗重的喘息声，整个人带着不明显的颤抖，然后易以盛把他抱住，很用力，手臂紧紧箍在他的腰上。


    “干嘛？”池勉抬手回抱他，“输了比赛，还要在这儿跟我打架？”


    但大概自己也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那样不在意，所以这句玩笑话，听上去反而有点涩、有点哑。


    易以盛没说话，禁锢着池勉的力道稍微松了松。


    池勉却又带着他的手，重新环回自己腰上，牢牢扣住，“先别想了，输就输了，又不是世界末日。”


    “可那是KGD。”


    是当年带节奏黑过池勉的Memory所在的战队。


    池勉听完愣了一下，随即轻笑道：“怎么？输给别的队伍，你就可以了？就不难受？”


    “不是。”易以盛摇头。


    当然难受，就像夏季赛决赛输给FOX，他也难受了很久，但当时主要失误不在他，可惜是可惜，却没有这种……自责的感觉。


    KGD的那俩突击手，是真的很强，对枪时，易以盛能明显感觉到差距，是你拼尽全力，人家似乎还留有余地的差距。


    “我就是发现，打职业好像一点也不容易。”易以盛低下声音，“你当初还说我有天分……”


    “本来就有天分啊。”池勉呼噜着那颗越说越低的脑袋，“只是这行就这样，能站上赛场，能走到大众眼前的，每一个都是天才，都不可以小瞧。”


    易以盛没吭声，池勉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小子从小到大，估计就没受过挫，心高气傲，觉得只要自己想赢，就一定能赢。现在突然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人跟自己一样有天赋，那种落差感，需要时间消化。


    “怎么？”池勉故意问，“发现天才也有打不过的天才，就怂了？”


    “没有。”易以盛立刻反驳。


    “那是什么？”


    易以盛撑起头，“我就是觉得，挺对不住你，你从那么多人里面选了我，还那么认真教我，结果我却打不过他们。”


    黑暗中，池勉看不真切易以盛脸上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咬着后槽牙，从齿缝中挤出来并不顺畅的语气，以及汗湿得已经快要滴水的衣襟。


    池勉把手从易以盛的后背滑上来，摸索着，找到他的脸颊，温柔贴上去，“选你怎么？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会多练，练得比他们强。”


    “我……”


    “而且你这才打了多久？半年都不到。”池勉捏住他的脸颊，“我会选你、教你，是因为我知道以你的性子和天分，能打出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年，就是后年，总会打出来。”


    是啊，这还只是KGD。


    连对着三冠王的Gavin，他都敢张狂放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怎么可以被这一场失败给打趴下。


    “嗯。”易以盛瞬间坚定，侧头亲吻池勉掌心，“你要等我，等我和你一起拿冠军。”


    “行。”


    这时，通道的门缝处闪过一个身影。


    池勉迅速松手，往后退了半步，“先回休息室吧，等下还有媒体采访。”


    “输了比赛还有采访？”易以盛皱眉。


    “对，世界赛、CIT这种，都会有媒体采访。”池勉整理被揉乱的队服，顺着消防通道往楼上走，“所以你一会儿别和媒体犯冲。”


    易以盛跟上去，小声嘀咕道：“我怎么可能跟媒体犯冲？”


    -


    等到采访区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密密麻麻的镜头怼成一圈，易以盛听着媒体们一个比一个尖锐的问题，终于有点懂池勉为什么要专门叮嘱他了。


    “想问问丁志巡教练，对于今天这场比赛的结果，符合你们预期吗？”


    “Yolo，网上现在有很多讨论，觉得决胜局你在大龙坑的那波，盾交得太早，感觉像是心态没稳住，你怎么回应这种质疑？”


    “想问Zqy，作为队内年龄最大的选手，有传言说你已经在考虑退役，这是真的吗？”


    丁志巡、秦思朗、周擎义均有过接受媒体采访的丰富经验，尽管各自脸上都是青一阵白一阵的，但还算应付得了。


    下一个记者很快站起来。


    “Left，今天整场比赛，你在野区一共被抓了四次，是作为新人经验不足？还是技术上的失误？”


    左乐诚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我……我没打好，是我的问题，细节处理得不够到位。”


    池勉等他说完，才倾身靠近话筒。


    “副突击手这个位置，前期原本就需要单兵作战，在野区找机会，收益与风险并存。当然，我不是说Left今天打得一点问题没有，但只拿人头数来讨论，有点欺负人了。”


    “勉队……”左乐诚立刻转头看向池勉，眼眶还红着，拳头悄悄攥紧。


    池勉冲他笑了笑。


    提问的记者可能也觉得自己问得不够专业，悻悻地把话筒递还给工作人员，没再追问。


    下一个问题，抛给了易以盛。


    “想问Fearless选手，你在赛前宣传片里说，并没有把KGD当成过阻碍，现在却实打实地输给了他们，如何评价自己的言论？是否有点轻敌？”


    易以盛沉默了一瞬，眼神冷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靠近话筒，已经有人开口。


    “赛前垃圾话就不用较真了吧。”池勉盯着那位记者，不卑不亢，“没有哪个选手上场比赛前，会说自己输的，还有别的问题吗？”


    那记者被噎住，讪讪坐下。


    另一个立刻举手接上。


    “Fearless最后一局，观众在摄像头里看到他一直挂着脸，话好像也没说几句，是被打懵了？还是什么？会不会导致队内沟通不畅？”


    “没有被打懵。”易以盛这次抢先开口，“单纯是我太菜了，对枪对不过，想更专注点。”


    记者愣了下，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池勉在心里叹气。


    这小子，还是太直了。


    他接过话头，“主突击手是要更注重操作的，话少一点没问题，Fearless并没有影响队内沟通，不信可以多关注我们的赛事麦克风。至于表情管理……”他轻笑，“可能是做得不太好，但应该没必要？”


    媒体们互相看了看。


    池勉护犊子的意味太明显，他们干脆把矛头对准池勉。


    “那勉神你自己呢？你觉得REX今天的失利，和你有没有关系？作为队长，作为队伍的指挥核心，你有没有责任？”


    长桌旁的几人，齐刷刷看向池勉。


    池勉眨了眨眼。


    “当然有责任。”他说起自己的问题来倒是一点不推卸，“好几波吧，完全可以应对得更好，像是第三局抢完红buff，指挥回线不够及时，第四局大龙团，我站位也有点问题。这些我们回去都会复盘，请放心。”


    另一个记者立刻接上，“作为已经拿过大满贯的选手，看你在采访里一直维护队友，心态这么好，是觉得今年四强的成绩，还算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