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玥玥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看起来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承诺。


    她朝两人挥了挥手，抱着文件夹蹦蹦跳跳地走了，双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走廊拐角处，一个身影靠在墙上，红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他把手里的烟叼在嘴边，吐出一口白雾，然后用两根手指夹住，随手扔在地上，皮鞋碾上去，将火星踩灭。


    是红徽，仅次于金徽的存在。


    他身边跟着三四个紫徽，个个歪着头打量着这边，像一群鬣狗带着不怀好意的眼神。


    走廊里的学生看到那枚红徽，纷纷低下头加快脚步，没有人敢多看一眼，更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齐颂——红徽，齐家的二少爷，在这所学校里横着走了两年，连老师都不敢管他。


    周鑫瑞收回目光，胳膊肘撞了撞穆衍舟，笑嘻嘻地压低声音：“行啊兄弟，颜玥玥走了，你心里有没有空落落的？”


    穆衍舟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上次英语考试多少分？”


    周鑫瑞的笑容瞬间僵住。


    “二……二十二。”


    “嗯。”穆衍舟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操心我之前，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洗手间的方向走了。


    周鑫瑞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对着穆衍舟的背影小声嘀咕：“你这人说话也太伤人了吧……”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算了算了，谁让我人大度呢。”


    洗手间的方向，走廊灯光昏暗。


    齐颂看着穆衍舟独自离开的背影，和身边的紫徽对视了一眼，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几个人心照不宣地跟了上去。


    穆衍舟从隔间出来，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


    水流哗哗地冲在手上，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几分。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青黑比白天重了一点。


    临时标记的第二天，体内的梅花香已经开始不安分了，感觉有什么在皮肤下面轻轻挠着，痒得让人烦躁。


    他垂着眼，机械地搓着手上的泡沫。


    两个同学从外面走进来，一边洗手一边聊天，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听得格外清楚。


    “哎，你听说那个体育老师的事了吗？李建棚。”


    “听说了听说了，被开除了嘛，全校都知道了。”


    “不止开除，是封杀。我听我舅说的，郁家放的话，所有行业都不得录用他。”


    “卧槽……这么狠？他到底干了什么？”


    “谁知道呢，不过我跟你说个更劲爆的——你知道他是个Beta吧？”


    “知道啊，怎么了？”


    “但他成了假的Enigma，听说他去黑市买了针剂，强行催化的。把自己打成了个劣质品，装模作样地冒充稀有性别Enigma。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有病？”


    “啧啧啧，爱慕虚荣呗，在这所学校里，Beta确实抬不起头。不过劣质品就是劣质品，再怎么打针也成不了真的。我听说真正的Enigma，那信息素的压制力——”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后面的对话听不清楚。


    穆衍舟站在洗手台前，水流还在哗哗地流着，他却眼神放空。


    想到了那难闻刺鼻，让人作呕的铁锈味。


    在办公室里闻到那股味道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


    和郁承泽的乌木沉香比起来，那东西就像劣质的仿冒品，粗糙浑浊、充满了违和感。


    原来是假的。


    他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体内的梅花香开始蠢蠢欲动，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那股渴望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他想要乌木沉香的味道。


    想要那个人身上清冽的，让人安心的乌木沉香。


    可是……


    穆衍舟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


    他闭了闭眼，把那团乱麻一样的心绪压下去，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往门口走去。


    刚迈出一步。


    一个红色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穆衍舟抬眸。


    红发，红徽，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兜，歪着头打量他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新鲜的玩具。


    齐颂。


    “你就是穆衍舟？”齐颂歪着头，语气里全是不屑。


    穆衍舟没回答。


    身后几个紫徽已经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堵住了去路。


    走廊里的同学看到这阵仗，纷纷加快脚步，没人敢多看一眼。


    穆衍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把戏他见多了，从初中到高中，从来就没断过。


    他解开袖口，简言意骇：“一起上吧。”


    第19章 欲擒故纵？


    其中一个小弟往前迈了一步，指关节捏得咔咔响：“你这小子，怎么跟我老大说话的？”


    齐颂被穆衍舟这副冷淡的反应逗笑了，抬手制止了小弟。


    他露出两颗小虎牙，笑起来的模样甚至有几分少年气，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恶意一点都不像个孩子。


    “别急。”他把没点燃的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指尖转了转，“我可没有恶意。我只是好奇——”


    他歪着头，上下打量着穆衍舟，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到领口露出的锁骨，又回到那双清冷的眼睛上，“什么样的人，能被国际商务专业的班花看上？”


    他说“班花”两个字的时候，语调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暧昧的暗示。


    “还能让郁承泽那家伙——”齐颂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虎牙在灯光下白得发亮，“为了你把一个体育老师给办了。”


    穆衍舟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


    娃娃脸，圆眼睛，笑起来人畜无害，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和长相完全不符的嚣张。


    这种人在贵族学校里不少见，家里有钱有势，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见到了。”穆衍舟言语不咸不淡，“所以呢？”


    齐颂把烟叼回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他歪着头看穆衍舟，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轻佻的笑。


    “你这性格，”他吐出一口白雾，烟雾模糊了他的五官，“还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啊。”


    穆衍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从他身侧走过去，似乎再说无关紧要的事：


    “彼此彼此。你也不怎么样。”


    背影笔直，步履从容，从几个紫徽中间穿过去，不卑不亢。


    几个小弟面面相觑，看着那个银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其中一个忍不住凑到齐颂身边，压低声音：“老大，我们就这么放他走了？”


    齐颂靠在墙上，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溢出来，把他那张娃娃脸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灰白色里。


    他眯起眼睛，虎牙在唇间若隐若现，看起来在笑，又似在想别的事情。


    “游戏嘛，”他把烟灰弹掉，看着那点灰烬飘落在地上，“慢慢玩才有意思。”


    他的声音有几分享受，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从容。


    走廊另一头，周鑫瑞正靠在墙上跟一个认识的同学聊天，远远看到穆衍舟出来，跟那人打了个招呼就迎了上去。


    “怎么这么久？发生啥事了？”他跟在穆衍舟旁边，偏头打量着他的脸色。


    穆衍舟没看他，脚步也没停：“没事。”


    “真的假的？你脸色不太好啊——”


    “我先回宿舍了。”


    周鑫瑞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穆衍舟已经拐过了走廊的转角，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周鑫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发了一会儿呆，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跟个猫似的，说翻脸就翻脸……”


    走廊尽头，夕阳把最后一点光洒在地板上，橘红色的，安静得有些过分。


    穆衍舟走过的地方，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梅花香，很快就被穿堂风吹散了。


    ……


    接下来的几天，穆衍舟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食堂排队的时候，上课的路上，操场上拉伸的时候——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他后颈上，轻轻拽着，不疼，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可每次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三三两两路过的同学，没有人看他，没有人停留。


    奇怪。


    更奇怪的是郁承泽。


    那个人像是突然从他生活里蒸发了一样。


    不再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不再在走廊里拦他的路，不再用那种让人后背发毛的目光盯着他。


    偶尔在校园里碰见，郁承泽被一群人簇拥着从对面走来，浅灰色的眸子从他身上扫过去，似乎不重要的路人，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


    穆衍舟看着他与人说笑的侧脸，看着他被红徽紫徽们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看着他头也不回地从自己身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