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个地方轻轻硌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不太舒服。


    给人一种他在挑衅我的错觉。


    临近中午去了食堂。


    穆衍舟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余光就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郁承泽坐在斜前方三四桌的位置，周围坐着沈星野、何凪和林沐宸。


    他正低头听沈星野说什么，嘴角微微弯着，似是在笑。


    穆衍舟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下一秒，郁承泽的目光忽然抬起来，直直地朝他这边看过来。


    穆衍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而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只是淡淡地扫过他，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跟沈星野说话。


    穆衍舟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


    他什么意思？


    前几天的郁承泽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走哪跟哪，亲也亲了咬也咬了，现在倒好，翻脸比翻书还快，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穆衍舟低下头，把米饭扒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斜后方那张桌上，郁承泽的余光一直没收回来。


    他看着穆衍舟低头继续吃饭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弯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他在看我。”郁承泽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得意。


    沈星野立刻凑过来，蓝毛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别别别——别回头！高冷！记住没有？高冷！你一看他，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郁承泽把视线收回来，面无表情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何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排骨：“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堂堂郁承泽搁这儿玩欲擒故纵，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你懂什么？”沈星野不服气地拍了一下桌子，“穆衍舟那种清冷型的，就吃这套！你越是往上贴，他越不稀罕；你越是不理他，他反而越想靠近你。心理学，懂不懂？”


    “心理学？”何凪嗤笑一声，“你上次心理学考了多少分来着？我帮你回忆回忆——”


    “闭嘴。”


    何凪没闭嘴，反而凑近了一点，筷子点着沈星野面前的餐盘：“不像某些人，追了人家三个月，连手都没牵到，还好意思在这儿教别人谈恋爱。”


    沈星野的脸瞬间涨得比他的蓝毛还扎眼：“何凪你他妈——”


    “行了。”林沐宸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块青菜，喉间溢出的言语温和，“吃饭的时候不要打架，对消化不好。”


    第20章 主动接近


    沈星野咬牙切齿地坐回去，端起汤碗灌了一大口。


    郁承泽没理会他们的拌嘴。


    他的余光一直挂在斜前方那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的背影上，看着他吃完饭，然后端起餐盘，在然后站起来离开。


    穆衍舟起身的时候，目光又不经意地朝这边扫了一眼。


    郁承泽立刻垂下眼睫，脸上的表情冷得像结了霜。


    穆衍舟收回视线，端着餐盘走了。


    等他走远了，郁承泽才抬起头，浅灰色的眸子里映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沈星野。”


    “在！”


    “这样做，真的能引起他的注意？”


    沈星野拍着胸脯，胸口的金徽都被他拍得晃了晃：“我拿我未来三年的桃花运担保，绝对有用！你就等着他主动来找你吧！”


    何凪在旁边“啧”了一声：“你还有桃花运可担保？”


    “何凪你今天是不是没完了？！”


    ……


    直到星期四。


    穆衍舟体内的梅花香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后颈的月泉体隐隐发烫，那种渴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想要乌木沉香的味道，想要靠近那个人。


    他咬着牙忍。


    医务室那个女医生的话还刻在他脑子里——越接近最后一天，你就会越难以控制地想要靠近标记你的那个Enigma。


    在第七天这种感觉会达到顶峰。


    而现在，才第四天。


    他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人群里搜索那个人的身影了。


    食堂里，操场上，教学楼走廊。


    他的目光总是先于他的意识，精准地落在那个白衬衫黑裤子的身影上。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制造偶遇。


    他会故意绕路经过行政楼，会在课间去离那个人办公室更近的那条走廊接水，会在食堂选一个能看到金徽专属就餐区的座位。


    他在干什么？


    穆衍舟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根烫得厉害。


    他在主动靠近郁承泽。


    这个认知让他又羞又恼。


    可更让他恼火的是——郁承泽不理他。


    今天中午在食堂，他特意选了一个能看到对方的位置。


    郁承泽和那三个人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嘴角弯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然后那个人抬起头，看到了他。


    穆衍舟的心跳加速了。


    他甚至做好了对方会走过来、或者至少会点个头打个招呼的准备——


    But，郁承泽收回了视线。


    好似没看到他一样，转过头继续跟沈星野说话。


    穆衍舟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涌上来了。


    他并不生气和男生，只是感觉很复杂，也有一些莫名其妙，从未谈过恋爱的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他凭什么？


    先撩的人是他，先亲的人是他，先解开皮带越界的人也是他。


    现在倒好，他倒先摆起脸色来了？


    穆衍舟用力咬了一口排骨，嚼得咯吱作响。


    周鑫瑞在旁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排骨跟你有仇？”


    “没有。”


    “那你嚼那么用力干嘛？”


    穆衍舟没回答。


    更让穆衍舟抓狂的是，他发现自己对郁承泽的反应，和对别人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刚来的时候英语课上，周鑫瑞凑过来跟他说话，脸都快贴到他肩膀上了，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皱着眉说“离我远点”。


    今天下午，他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Omega男生，对方慌慌张张地道歉，他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绕过对方就走了。


    可是——


    可是郁承泽靠近他的时候，他没有躲。


    器材室里，那个人把他按在怀里咬破腺体的时候，他没有躲。


    换衣间里，那个人挤进来强吻他的时候，他也没有躲。


    甚至休息室里，那个人解皮带扣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都不是推开对方，而是害怕。


    是害怕，而不是厌恶。


    穆衍舟把这个发现压到心底最深处，不敢再多想一秒。


    星期五的早晨。


    穆衍舟体内的梅花香已经到了快要压不住的程度。


    课堂上，他撑着下巴假装在听课，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后颈的月泉体像是有一颗心脏在跳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皮肤，渴望着那个人的信息素来安抚。


    他忍不住了。


    他必须靠近郁承泽。


    哪怕只是远远地闻一下那股乌木沉香也好。


    终于机会来了，在实践课上。


    穆衍舟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先于脚步扫了一圈。


    郁承泽已经在了。


    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靠在后排的椅子上，修长的腿交叠着，正低头看手机。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冷白色的皮肤上，将那道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周围三米内没有人敢坐。


    穆衍舟攥了攥书包带子，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然后，一只纤细的手从旁边伸出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那个……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穆衍舟低头。


    一个Omega男生站在他面前，领口别着青徽，眼睛很大，脸颊圆润，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整个人像一只无害的小白兔。


    他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害羞的试探。


    “没有。”穆衍舟侧了侧身，准备绕过他往前走。


    “那太好了！”小白兔Omega抱着课本，踮起脚尖朝郁承泽的方向张望了一眼，脸颊泛起两团红晕，“我想坐郁会长旁边……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穆衍舟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期待的小男生，看着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倾慕，喉咙里忽然堵了一下。


    “不知道。”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问他去。”


    然后他绕过那个Omega，继续往前走。


    可他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因为那个小男生真的朝郁承泽走过去了。


    “郁会长……”小白兔Omega站在郁承泽桌边，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很小软软糯糯，“那个……这节课要两人一组……我、我能不能跟你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