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衍舟嘴角动了一下，想笑着说“没事，我自己可以”，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


    “不要逞强。”郁承泽沉下目光，如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峡，“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


    他非常认真，没有开玩笑的痕迹。


    “是我高攀。是我配不上你，穆衍舟。”


    穆衍舟愣住了。


    “你一直在发光。”郁承泽的语气不疾不徐，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倒出来的机会。


    “从小到大那么多的困难都没有打倒你。你聪明，成绩好，年级第一从来都是你的。待人有礼，人缘好，尽管很多人贬低你，那是因为他们在嫉妒你，。”


    他看着穆衍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如果你从小拥有和我一样的资源，你现在只会比我更优秀。所以别在自卑了，你这样的人，就活该一直幸福下去。”


    他补充道，“和我一起。”


    穆衍舟眨了眨眼，睫毛有些湿。


    他没吭声，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郁承泽的手指。


    郁承泽反手握住了他，牢牢攥在手心。


    穆衍舟觉得自己心里那个从小拧到大的结，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


    “嗯，我知道了。”他没有说谢谢。


    因为面前的人，不是外人，是将要共度一生的爱人。


    “好好养伤。”郁承泽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气息纠缠着，“其他事，交给我。”


    “……好。”


    风里有了凉意，落叶铺满小径，学院在秋日的余晖中渐渐安静。


    两个身影漫步在校园的小路上，肩膀时而摩擦在一起。


    沈星野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何凪我给你说啊，今天我们班那个胖子，上课偷吃辣条被老师抓住了，他一紧张把辣条塞进了同桌的帽子里，同桌不知道，下课一戴帽子——辣油流了一脸，追着他从三楼打到一楼，太傻逼了哈哈哈哈！”


    何凪配合得笑了，笑得不明显，却听得认真。


    沈星野笑完了，挠了挠后颈，一脸不解地左右张望：“今天下午怎么没见会长和穆衍舟啊？连个消息都没有。”


    他还没说完，忽然看见了什么，胳膊肘撞了撞何凪，下巴一抬：“嚯，那不是林沐宸吗？他朝我们走过来了。”


    何凪抬眼看去。


    林沐宸从林荫道的另一头走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温和得体的微笑。


    他走到两人面前停下，在沈星野和何凪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语气很淡，试探道：“许久未见啊，两位。这几天在学校里都没见过你们。”


    沈星野正要开口，何凪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肩膀微微挡在沈星野前面，语气漠然：“有事？”


    第63章 ‘他和我一样’


    林沐宸神色不变，尾音携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只不过好些天都没聚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沈星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一巴掌拍在何凪肩膀上，力道大得何凪整个人晃了一下。


    “行啊！走，何凪，蹭饭去！宰他一顿大的！”


    何凪看了林沐宸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林沐宸迎着他的视线，笑容依旧温和，没有任何破绽。


    何凪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校门，去了校外一家厢房菜。


    店里人多拥挤，沈星野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他不明白为何要来这里吃饭。


    忽然胳膊上一阵刺痛，好似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猛地缩回手臂。


    “靠！谁扎我？”


    何凪立刻转过身，眉头紧皱，抓住他的胳膊仔细看了看：“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林沐宸语气温和，安慰道：“严重吗？可能是谁手上拿着牙签，不小心碰了一下。”


    沈星野眉头紧皱，嗓音笃定：“不是牙签，我感觉扎进肉里了，很冰凉，像针管。”


    何凪脸色微变，正要开口追问，沈星野已经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先吃饭吧。”


    林沐宸面露歉意：“是我考虑不周，听说这里很火，想带你们来尝尝。”


    “行吧行吧，宸哥豪爽。”沈星野大咧咧地往里走。


    何凪扫了一眼四周，没发现异样，跟着进了包厢。


    林沐宸点了几个招牌菜，菜色偏辣，红油看着就让人额头冒汗。


    沈星野吃得正香，却感觉体内莫名燥热起来，松了松领口，冲门口的服务员喊了一嗓子：“喂，麻烦开一下空调！”


    何凪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现在是秋天，你没穿多少，为什么会觉得热？”


    林沐宸夹了一筷子菜，恰巧接话：“可能是这个菜太辣了。沈星野，你是不是吃不了辣？”


    服务员进来开了空调，又退了出去。


    沈星野一听这话拍了桌子，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被激的：“胡说！我特能吃辣，不信你看好了！”


    说完又夹了好几筷子辣子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嘴角沾了一圈红油。


    何凪想阻止他，手伸到一半，林沐宸已经开口了。


    他语气温和，笑容得体，挑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没事，就让他放纵一回吧。他好胜，你又不是不知道。”


    何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起身打开包厢门，向服务员要了一杯冰酸奶，端回来放到沈星野手边。


    “吃完喝点酸奶，解辣。”


    饭后，三人走出包厢。


    沈星野还是觉得浑身烦躁，领口被他扯得歪歪斜斜，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何凪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指腹贴着他的手背，微微用力。


    林沐宸看着两人亲昵的举动，尾音携着几分打趣：“我发现，你们两个的关系最近越来越好了。是不是——”


    沈星野反手握住何凪的手，把人拉近自己，忍着体内那股莫名的烦躁，下巴一抬，语气得意：“那当然了！我俩从小天下第一好！”


    何凪听着这中二台词，耳朵泛红，轻咳一声，没有挣开。


    林沐宸摆了摆手，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行吧，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没在人流里。


    沈星野立马松开何凪的手，眉头拧成一团，扯了扯领口，声音不稳：“何凪，我好热……好难受。”


    何凪闻到空气里飘出一丝朗姆酒的信息素，不多，但浓烈得不正常。


    他脸色变，抓住沈星野的手腕，指腹搭在他的脉搏上：“你易感期提前了？你一般不是在月底吗？”


    沈星野摇了摇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我不知道……可能真的被人趁乱扎了一下。”


    何凪的瞳孔微微收缩，语气里的紧张藏不住：“如果只是催发信息素还好，就怕里面有毒素，或者——”


    他思考一秒，“艾滋。走，跟我去医院。”


    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一边吩咐人把车开过来，一边让电话那头去查饭店的监控，看看是谁干的。


    如果只是易感期，只需要Omega的信息素就能安抚，可是……


    车很快来了，何凪拉开车门，让沈星野先坐进去，自己跟着上去，车门一关，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


    大约十来分钟，车停在最近的一家医院门口。


    何凪下车，快步跑进大厅挂号缴费，沈星野跟在后面，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了。


    何凪挂完号回头看他的样子，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带着他走进诊室。


    “医生，他可能被人注射了不明液体，现在易感期提前了。”何凪的语调稳重，但扶着沈星野的那只手，透露紧张。


    医生迅速开始诊断，抽血、化验、等结果。


    沈星野靠在诊室的椅子上，领口大敞，额前的蓝毛被汗浸湿了，黏在皮肤上。


    何凪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安抚着情绪。


    林沐宸的电话打过来问情况，何凪说了两句就挂了，没多聊。


    化验单出来了，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确实是普通的催发剂，只是让易感期提前，没有毒素，也没有其他有害成分。打一针抑制剂就行，没什么大问题。”


    何凪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星野，后者正半死不活地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医生拿着病历本，抬起头看向两人，问了一句例行公事的话：“你们是什么关系？这里需要填写一下。”


    何凪接过笔，指尖顿在病历本上方。


    朋友，情侣，家人。


    三个选项在他脑子里来回拉锯，晃得他心烦意乱。


    笔尖落在情侣上方又停下，好似想到了什么。


    “好了没有啊？”沈星野催促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尾音不耐烦，“写个关系这么磨叽，咱俩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