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亲手做的。”齐颂垂下眼，声音低下去，“钉子是我放的，时间是我算的，车是我看着翻的。可没有你，我根本做不到。”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嚣张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荡且无处可依的茫然。


    如果没有林沐宸的帮助，他可能早就被混乱的家庭打死或者扔进深山卖给人贩子。


    “哥。”他叫他，第一次放低姿态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告诉我原因。你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


    包厢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他微红的眼眶照得无处可藏。


    林沐宸静静看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空气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你喝多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没有喝多！”齐颂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克制着快溢出胸腔的情绪，“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给个甜枣又给个巴掌，然后杳无音讯。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知道不知道？你他妈不知道！”


    他尾音发抖，眼眶红得好似滴血，“你敢不敢说——你早就对我没感情了？”


    林沐宸听着这些话，丹凤眼弯起来，笑了。


    那笑容温和又残忍，让他的心脏紧紧攥紧疼得想死。


    “齐颂，不得不说，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爱。”


    他抬手摸向齐颂的脸，指尖从颧骨滑到下巴，举止轻柔，好似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我们从小就认识，小时候我护着你，让着你，把你捧在手心怕碎了——那不过是拿你当弟弟。”


    “要不是你喜欢我，我可不会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他收回手，垂下眼睫，笑意只在表层。


    “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他顿了一秒，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怎么配去喜欢一个人。


    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重，压在两人之间，难受的让人喘不过气。


    齐颂忽然弯下腰，一把将林沐宸扛上肩头。


    林沐宸视线陡然颠倒，天旋地转间只看见齐颂的后背和地板迅速后退。


    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扛出了包厢。


    “不用找了。”齐颂随手从兜里抽出一沓钱搁在桌上，头都没回，大步流星往外走。


    走廊里的服务员端着托盘愣在原地，嘴巴张成O型，半天没合拢。


    经过大厅时，几桌客人纷纷侧目，筷子悬在半空，交头接耳。


    “那不是在林少吗？怎么被人扛着了……”


    “前面那个红头发的，是齐家少爷吧？他俩这是……”


    “嘘，别乱看。”


    林沐宸被颠得晃了几下，索性放弃了挣扎，手肘撑在齐颂后背上，托着下巴，强装镇定地调笑道：


    “齐少这是，打算当街拐人？”


    齐颂将他塞进副驾驶，俯身拉过安全带，“咔嗒”一声扣上。


    动作忽然顿住，低头看向那个扣好的卡扣，又抬头看向林沐宸，伸手解开了。


    “你开车，我喝酒了。”齐颂面无表情地直起身，绕过车头帮他拉开驾驶座的门。


    林沐宸：“……”


    林沐宸认命地坐进驾驶座，还没来得及调整座椅，齐颂已经坐进副驾驶。


    他俯身拉过林沐宸的安全带，扣好，又将自己的安全带扣好，坐直，目视前方，声音淡然。


    “去我家。”


    林沐宸发动引擎，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上扬：“这是把我当司机了？”


    车灯亮起，缓缓的驶出车位，汇入主路。


    齐颂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红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没有接话。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刚到齐家门口，齐颂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一把将林沐宸从座位上抱了下来。


    他步履飞快地穿过玄关、客厅，径直走向地下室。


    林沐宸被他放下，后背抵上墙壁。


    齐颂蹲下身，从墙角的箱子里抽出两条锁链，将林沐宸的双手分别扣在墙面的铁环上，锁上了。


    随后起身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在你告诉我原因之前——”齐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红发乱翘，露出两颗虎牙，笑容掺杂酒后的蛮横委屈，“我不会让你走的。”


    第80章 ‘全球最帅’


    夜深人静，街道两旁店铺早已熄了灯，只有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郁承泽牵着穆衍舟的手站在一扇铁拉门前，门头上写着三个大字——蟹黄包。


    穆衍舟晃着他的手臂，醉意让他尾音执拗而撒娇：“我要吃，现在就要。”


    郁承泽揉了揉他的脑袋，掌心在他发顶揉搓，口吻宠溺：“好，我这就帮你要。”


    他走到旁边的卷帘门前，屈指敲了敲玻璃窗。


    敲了三下。


    安静了好一会儿，里面才“啪”地亮起灯，昏黄的光从玻璃缝隙里透出来。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探出一张满是胡渣的脸，眯着眼睛，睡眼惺忪。


    “谁啊？”大叔的语气不太友善，眉头拧成川字。


    “一份蟹黄包。”


    “打烊了，明天早上再来。”大叔不耐烦地摆摆手，准备关窗。


    郁承泽不语，只是从口袋里抽出一叠钞票，手指一拨，钞票像扇子一样展开。


    “十万。”


    大叔的睡意瞬间蒸发。


    他揉了揉眼睛，目光在那叠钞票和面前两个长相妖孽的男生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索性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疼得龇了下牙，使劲揉了揉，看来不是做梦。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俩人脑子怕是不太好使，十万块买个十块钱的蟹黄包？这够他干好几个月的了。


    “可以可以！”大叔一把接过钞票，凑到鼻尖闻了闻，又舔了一口，确认不是假钞，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我现在就做！想吃多少都行！”


    他一溜烟钻回厨房，系围裙、开火、揉面，动作麻利。


    整条街都暗着，只有这一家店亮着灯。


    穆衍舟坐在店门口的小凳子上，捧着热腾腾的蟹黄包，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鲜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满足地点着头。


    “味道不错。”


    郁承泽蹲在他面前，单手撑着下巴，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好似比自己吃还高兴：“不够还有。”


    大叔端着蒸笼从厨房出来，闻言赶紧附和，笑得合不拢嘴：“对对对，不够还有，慢点吃、慢点吃！”


    他站在一旁，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恨不得把整笼包子都端到穆衍舟面前。


    车停在别墅门口，郁承泽刚熄火，穆衍舟已经自己推开车门晃了下去。


    他脚步虚浮，走了两步差点被台阶绊倒，被郁承泽及时捞住腰。


    “慢点。”


    “我没事！”穆衍舟推开他的手，转身面对他，倒退着往台阶上走，眼睛里有光，醉意迷离，还有平时绝不会有的大胆。


    他歪着头打量郁承泽，从上到下，忽然伸手指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郁承泽，你长得太犯规。”


    王叔刚迎出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身后的两个保姆也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眉眼好看。”穆衍舟伸手去摸郁承泽的眉毛，指腹从眉头划到眉尾，缓慢描摹，“鼻子也好看。”


    手指顺着鼻梁滑下来，停在嘴唇上，“这里最好看。”


    他踮起脚尖凑近了些，呼吸带着酒气喷洒在郁承泽唇边，瞳孔半眯，水光迷蒙。


    郁承泽没动作，任由他摸着，浅灰色的眸子里暗潮涌动，喉结滚动，嗓音沉闷：


    “喝醉了？”


    “没醉。”穆衍舟摇头，双手捧住郁承泽的脸，整个人贴了上去，嘴唇贴着他的下巴蹭了蹭，“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特别好看？你以后要多笑笑，只准对我笑。”


    王叔干咳一声，低下头盯着脚下的地面。


    这地面太干净了，得赶紧让人打扫打扫。


    两个保姆对视一眼，满脸通红，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


    郁承泽的手扣上穆衍舟的腰，指尖收紧，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故作镇定：“好，只对你笑。”


    穆衍舟满意地弯起嘴角，手指从他脸上滑下来，扯住他的领带把人往下拽，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气息拂过耳廓：


    “哥哥，我今晚想跟你睡。”


    “嗒”一声，保姆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王叔终于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吩咐：“都愣着干什么？各忙各的去。”


    两个保姆如梦初醒，低头弯腰，一溜烟散了。


    一个去擦已经锃亮的楼梯扶手，一个去整理叠得整整齐齐的沙发巾，耳朵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