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麻烦了。”何凪说完就沉默了。


    经历过这么多事，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沐宸相处了。


    草丛里的声响忽然放大，数十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窜出来，个个手持短刀，刀锋泛着冷光。


    他们呈包围之势缓慢收拢，将五人围在中间。


    为首的刀疤脸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嚣张又蛮横：“劝你们赶紧离开，别多管沈家的闲事。”


    家主吩咐过他们守着周围，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刚才他快睡着了，听到动静才看见这几个毛头小子在这鬼鬼祟祟，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真是不知死活。


    林沐宸手上的动作没停，话语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再拖七分钟。”


    郁承泽抬起眼皮，冷冷地掠过那些黑衣人，嘲讽道：“沈家的走狗？”


    另一个黑衣人被他这态度激怒了，把刀往前一指，下巴抬得老高：“知道我们是四大家族沈家的人，还不识相点？赶紧滚回去！”


    何凪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穆衍舟笑出声，歪着头看着那个黑衣人，觉得很有意思，语气带着玩味：


    “那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他抬起下巴，指向郁承泽。


    “我管你们是谁！”为首的刀疤脸不耐烦了，第一个冲了上来，短刀直刺郁承泽的胸口。


    何凪出手比他更快，侧身一腿踹在刀疤脸的胸口，那人倒退了好几步，踉跄着跌倒在地，短刀脱手飞出去，扎在地上晃了几下。


    “啧。”何凪收腿站定，活动了一下手腕，口气不满，“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有些生硬。”


    他从小在宠爱里长大，不用担心各种事，但该学的防身手段一样没落下，只不过不如其他人。


    穆衍舟看得眼睛发亮，跃跃欲试地往前迈了半步，被郁承泽一把按住肩膀按回原地。


    “你心脏还没好，不准乱动。”话音未落，郁承泽已经迎上去了。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侧身闪过一把刀，反手扣住那人手腕一拧，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接着膝盖顶进另一人腹部，那人还没倒地就被他一肘砸在后颈上，直接趴了下去。


    短短十五秒，五个人。


    剩下的黑衣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一个敢再上前。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哀嚎的人，短刀散落一地。


    穆衍舟失落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又抬头看了看郁承泽的背影——那是他永远赶不上的速度。


    正在开锁的林沐宸侧眸看他，轻声道：


    “穆衍舟，你们虽然互相喜欢，他很爱你——但你不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吗？”


    穆衍舟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偏过头看着林沐宸，那张温和的笑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不真实。


    他咬了咬牙，嗓音发虚：“林沐宸，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你了，为什么总想把我和他分开？”


    林沐宸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铁丝在锁芯里轻轻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穆衍舟，笑容温和得让人胆寒。


    “你不过是个实验品。”他放轻声音，只让穆衍舟一人听见，“作为兄弟，我不希望他和一个我的实验品在一起。他有更好的选择。”


    穆衍舟瞳孔微缩，脑子里那些碎片忽然拼在了一起。


    他盯着林沐宸，嗓子发紧：“所以，是你让我父母做选择的。你本以为我会因为父母的打击和阿楠一样离世。”


    “但我顽强地活了下来，所以你故意骗我去废弃厂，让你的人趁机杀了我。”


    他调整呼吸，“但他没得手。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不怕我直接告诉郁承泽吗？”


    “你不会告诉他的。”林沐宸笃定道。


    他直起身，门锁发出清脆的响动，铁锁从门鼻上脱落，被他握在手里。


    他偏头看着穆衍舟，补了一句，“只有我知道你父母在哪。郁承泽他找不到的。”


    门被推开，铁门撞上墙壁的闷响在山间回荡。


    林沐宸侧身让开，恢复正常音量：“门锁开了。”


    穆衍舟怔在原地，耳边嗡嗡一直在响。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黑衣人，郁承泽快步走回来一把将他抱住。


    双臂收得很紧，磁性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带着后怕和关切：“有没有伤到你？”


    穆衍舟呆滞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回应。


    郁承泽以为他吓到了，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掌心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安抚着他。


    目光警告的看向林沐宸，“我老婆年龄还小，你最好收回那些心思。”


    林沐宸表情无辜，丢掉锁链，后退一步。


    何凪已经踹开门冲了进去。


    不大的屋子，一眼就能看到底，沈星野蜷缩在沙发上，蓝毛蔫蔫地垂着，眼眶红红的，嘴唇发白。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何凪的那一瞬间，眼泪又涌了出来。


    何凪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那声响闷重，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伸出手臂，将沈星野整个人箍进怀里，抱得那样紧，好似一松手那人就会消失。


    “小野，阿野——”他的嘴唇贴着沈星野的耳朵，一遍遍地重复，确认这个人真的还在，“我来了，我带你离开。”


    “我们走，现在就走。”


    第91章 ‘我照顾他’


    何凪将沈星野打横抱起，低头看着他脸上那道刺目的巴掌印，喉结滚动。


    沈星野把脸埋进他胸口，浑身还在发抖，虚弱无比。


    “谢谢。”何凪看着郁承泽三人，嗓音低沉沙哑。


    山下冲上来一行人，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地扫过来。


    沈紫禾尖厉的嗓音划破夜空：“沈星野！”


    沈星野应激地一颤，死死攥住何凪的衣领，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


    何凪收紧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口吻沉稳：“不怕。我在。他们不会把你抢走了。”


    关忠怒气冲冲地指着何凪，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把他放下来！你这个死小子，又跟他混在一起！”


    沈紫禾气得浑身发抖，但她的怒气在看到郁承泽时硬生生拐了个弯。


    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语气放软：“郁总，您怎么在这？家丑让您见笑了……”


    话没说完，她伸手去拽沈星野的耳朵，何凪侧身一躲，她的手落空了。


    沈紫禾的脸色更难看了，声音尖了起来：“让你在这好好反省，你倒好，钻人怀里去，丢不丢人！”


    林沐宸抱臂站在一侧，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穆衍舟看不下去了，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何凪面前。


    “阿姨，再怎么说他也是您儿子。您不该把他关起来，和外界隔绝。”


    郁承泽见他出头，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面前。


    关忠刚想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看到郁承泽上前，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对郁承泽说：“郁总，这是我们沈家的事，还请不要插手。”


    郁承泽抬起眼皮，居高临下瞥向他。


    “他说管，那就管。我说管，谁敢说个不字？”


    关忠和沈紫禾对视一眼，目光同时落在面前这个清瘦的少年身上。


    穆衍舟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示主权，耳根烧得通红，手指抓紧了郁承泽的胳膊，压低声音：“在外面呢。”


    郁承泽揽住他的腰拉进怀里，语气理所当然：“那又怎样？”


    关忠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强忍着没有发作，转头看向何凪，语气放软了一些：


    “何凪，把小野放下来吧。”


    “不。”


    何凪一个字拒绝。


    沈星野一直在发抖。


    被最亲近的人关在山上一整天，受了刺激不说，又被喷雾迷晕过两次，他绷紧腰背，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缩成一团。


    沈紫禾放低姿态，伸手想去碰他，声音讨好道：“小野，妈妈知道错了。你跟妈回去，妈好好跟你道歉。”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星野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情绪忽然崩溃了。


    他从何凪怀里抬起头，眼眶泛红，嗓音抖得厉害，嘶吼道：“滚开！我不回去！别碰我！我不回去，不回去，不跟你走——”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那几个字，就像想到了可怕的事情，


    何凪将他抱得更紧了，用鼻尖蹭了蹭他，诱哄安抚道：“好，不回去。我们不回去，我一直陪着你。”


    沈紫禾愣住了。


    她看着沈星野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还有那双她从未见过，充满防备和拒绝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把儿子逼得太狠了。


    她看向关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老关，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关忠面色阴沉道，“我们这是为了他好。他自己不知悔改，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