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凪听着这话，眼神冰冷。


    他看着关忠，嘲讽道：“明明是你们把他逼得太紧了，不给他足够的爱，还要让他给你们优质的反馈。”


    他再次收紧了抱着沈星野的手臂，“我还得好好谢谢两位叔叔阿姨。谢谢你们没有给他足够的爱，他才会爱上平凡的我。”


    “既然你们照顾不好他，从今往后，就让我来照顾他。”


    说完，他转身朝山下的车走去，步伐稳重没有颠到沈星野。


    郁承泽揽着穆衍舟跟了上去。


    林沐宸慢悠悠地走在最后，路过沈紫禾身边时偏头看了她一眼，扬起唇角，戏谑的笑容。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沈紫禾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拐过弯道，消失在夜色里。


    关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气的把手电筒摔在地上。


    风从山顶灌下来，吹得两个人的衣角飘摆不定。


    郁承泽开车回了别墅。


    众人下车，何凪抱着沈星野匆匆道了声谢，便坐上了自己的车，尾灯一闪，驶入了夜色。


    林沐宸站在车旁，对郁承泽说：“没我的事了，我先走了。”


    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穆衍舟，转身插兜走进了夜路。


    穆衍舟皱眉，既然他是走过来的，三分钟怎么到的？还有，他最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我们进去吧。”郁承泽握紧他的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别感冒了。”


    穆衍舟“嗯”了一声，任由他拉着自己进了屋。


    门在身后关上，将夜风隔绝在外。


    林沐宸走在空旷的马路上，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了大约百来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出声道：“当我的尾巴，好玩吗？”


    暗处走出一个人。


    齐颂双手插兜，红发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脸上没了平时那副欠揍的神色，专注地看着他。


    “我们谈谈。”


    林沐宸偏头看他，嘴角弯着，不冷不热问：“哦？齐少想和我谈什么？”


    齐颂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张口说道：“上次那些话，我——”


    “别。”林沐宸抬手制止他，口吻淡漠，“我不喜欢煽情，直接说你的目的。”


    齐颂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陪我去一趟墓地。”


    林沐宸看了看黑漆漆的天色，扬起唇角，似笑非笑问道：“现在？不怕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心里有鬼才会染上。”齐颂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好似在燃烧，“去不去？”


    街道安静下来，风从巷口灌进来，吹的人凉飕飕。


    林沐宸看着他，看了几秒，唇瓣微微一动：“去。”


    他走近齐颂，“带路吧。”


    第92章 ‘墓地’


    齐颂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机车，长腿一迈跨上去，从车座下面拿出一个头盔，递给身后的人。


    林沐宸接过，戴好，跨坐在他身后。


    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齐颂能感觉到林沐宸的呼吸喷洒在他后背上。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调侃道：“今天怎么没戴眼镜？”


    “装饰品。”林沐宸的声音闷在头盔后面，听不出情绪。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环上齐颂的腰，手指收紧，身体微微前倾，头盔贴着齐颂的后颈，压低音量：


    “开车吧，齐少。”


    齐颂浑身一僵，脖颈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


    他皱了皱眉，憋出一句：“林沐宸，你真骚。”


    说完一拧油门，机车蹿了出去。


    林沐宸没有反驳：“……”


    车子一路驶出市区，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


    齐颂停下车，摘下头盔，林沐宸已经松开了他的腰，长腿一迈下了车。


    顺手接过林沐宸递来的头盔，将两个头盔并排放在车座上，转身看向那片黑沉沉的墓地。


    “就找了这么个地方？”林沐宸环顾四周，一排排墓碑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远处有虫鸣，近处有风声，风水倒是不错。


    “嗯。”齐颂率先走了进去。


    林沐宸跟在他身后，嘴里念念有词。


    “逝者安息，多有打扰，见谅。”


    两人在一排排墓碑间穿行，齐颂停在一个小小的墓碑前。


    碑上刻着两个字——阿楠。


    两边放着两束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是齐颂昨天买的。


    “就是这了。”齐颂嗓音放轻。


    “阿……楠？”林沐宸念出这个名字，音色温润儒雅，如风拂过水面，“连个姓氏都没有？”


    齐颂没有吭声。


    林沐宸伸手抚摸墓碑，指尖从刻痕上缓缓划过，举动温柔，好似在抚摸一个孩子的头。


    “看来你父母从小就不喜欢你，连个姓氏都不给。”他表情温和，在脑中回忆，“我随手给你父亲铺的那条路，也算是让你提前解脱，看清了他们。”


    齐颂偏头看着他。


    月光洒在林沐宸脸上，将他的五官映得格外柔和，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齐颂收回视线，愧疚道：“如果我再强大一点，就可以带他一起生活了。”


    林沐宸收回手轻笑，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觉得他愿意跟你走吗？父亲被你送进去了，他可就只剩他母亲一个亲人了。”


    齐颂气息停了一瞬，他想起阿楠曾经说过的话。


    “对不起齐哥哥，只是……我只有妈妈这一个亲人了，我不想让她离开我。”


    他吐出一口浊气，把压在胸口的东西往外倒了倒。


    “你说得对。我能做的，只有在他临走前，让他开心一阵子。”他侧眸用审视的目光看向林沐宸，“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帮助阿楠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你那时候去哪了？”


    林沐宸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自己会说漏嘴。


    当然不可能告诉齐颂，即使他离开了，也一直派人在暗中看着他。


    齐颂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得知齐颂插手帮助了自己的实验品后，他可是好一阵子没有动手。


    阿楠的死，是阿楠自己的选择。


    他想起自己当时去楼下查看现场，那些血迹还新鲜，他没有报警，让人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为什么？因为和他无关，他就是没有心啊。


    “我想知道一件事，很简单。”林沐宸掀起眼皮，慢条斯理回道，“动动手指，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齐颂盯着他的脸，想从那双墨色的丹凤眼里找出破绽。


    林沐宸任由他盯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好了，人呢我也陪你看过了。我可以离开了吗？”他转身要走。


    “你陪我来看他——”齐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清晰的传进林沐宸耳中，“是心软了，对吗？”


    林沐宸停下脚步，却未回头。


    “是又怎样？你要不要再猜一猜——”他半侧过脸，唇角弯着。


    “我是对阿楠心软，还是对你？”


    齐颂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看着林沐宸说完那句话转身向外走的身影，那道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孤独。


    从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面前的墓碑，小声道：“阿楠乖，哥哥下次再来看你。”


    一阵风吹过，墓碑前那束花的几片花瓣被卷起来，飘到他手心里，好似在回应他放心去追。


    齐颂攥住那片花瓣，将它放进口袋里，转身追上了林沐宸的脚步。


    两人一起走出墓地。


    齐颂拿起头盔递给林沐宸：“我送你回去。”


    林沐宸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齐颂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视线，耳廓泛红，声音大的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看什么看，走不走？”


    林沐宸笑着接过头盔戴好，尾音上扬：


    “好啊，那就有劳齐少了。”


    上午的课不多，下午又没安排，穆衍舟盘算着去看看王姨，也不知道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郁承泽听说后，主动提出要一起去，还让人备了不少礼物——水果、补品、几样精致的小点心，包装低调但不掩贵气。


    穆衍舟看着他往后备箱里一件一件地放东西，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昨夜林沐宸那番话带来的不痛快，眼下已经散了大半。


    车停在小吃街外面，这里依旧热闹，油烟和香气搅在一起，人声鼎沸。


    穆衍舟让郁承泽在车里等了一会儿，自己先溜了进去。


    王姨正背对着他忙碌，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的抹布飞快地擦着桌面。


    “一碗稀饭！”


    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招呼客人，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好嘞！稍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