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衍舟悄悄摸到她身后，故意装成客人的语气：“老板，再来一碗。”


    “好嘞！”王姨头都没回，把洗好的碗整齐地码进消毒柜里，用纸巾擦了擦手，转身准备去打饭。


    一张笑脸猛地撞进视线里，吓得她捂着心口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撞上身后的调料台。


    “哎呦我去！”她定睛一看，以为是眼花，使劲眨了眨眼，面前的人还是笑眯眯地站在那里，不是幻觉。


    “小舟！！”王姨的嗓门很大，隔壁桌的客人都被吓了一跳，筷子掉在地上。


    穆衍舟笑得眉眼弯弯：“是我。”


    第93章 ‘王姨’


    王姨高兴得手足无措，刚把碗放到桌上又拿起来，抹布攥在手里不知道该放哪，嘴巴张张合合，最后憋出一句：


    “你、你在这等我一下！你这孩子，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手忙脚乱地给客人打了一碗稀饭，动作比平时急躁了不少，差点把勺子掉进锅里。


    “找个凳子坐！别光站着啊！”


    “知道了，王姨。”穆衍舟拉着身后的郁承泽坐到角落的四角矮凳上。


    凳子太小，郁承泽那双长腿几乎无处安放，膝盖顶着桌腿，画面有些滑稽。


    穆衍舟压着笑，问他：“要不要尝尝王姨的手艺？”


    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欠考虑了，郁承泽一顿饭就要好几千，这个苍蝇馆子的东西他未必吃得惯。


    他正想说“不想吃也没关系”，对方已经接过了话。


    “要。我想尝尝。”郁承泽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十分郑重，“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走进他的过去，尝尝他吃过的味道，看看他看过的风景。”


    “这样才算完整地认识他。”


    穆衍舟怔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单，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王姨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粥走过来，笑呵呵地打量着郁承泽，上下看了好几遍。


    视线从那张冷峻的脸移到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上，满意地点了点头，尽管压低声音，整条街却都能听见：


    “小舟，这就是你手机里提过的那个对象？长得真俊，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


    穆衍舟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


    郁承泽倒是镇定，微微欠了欠身，礼貌地叫了一声：“王姨。”


    王姨笑得合不拢嘴，连声答应，又去端了几碟小菜过来，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


    吃的差不多时，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视线全黏在那堆礼品上。


    档礼盒摞成了小山，保健品、茶叶、丝绸围巾，包装精致得像是从杂志上裁下来的。


    有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都是啥啊？看着就不便宜。”


    旁边的人接话，羡慕藏不住：“你看见那盒燕窝没？我在商场见过，标价五位数。这小伙子出手也太大方了。”


    另一个大姐啧啧了两声，目光在郁承泽身上来回看了好几遍：“这王姨啥时候有这么阔气的亲戚了？以后可有好日子过了。”


    郁承泽将最后一件礼品放好，直起身，对王姨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温和而郑重：“王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王姨看着那堆东西，愣了足足有三秒钟，回过神来连忙摆手，脸上惊慌：


    “哎呀！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不行不行，拿回去拿回去，我一个老太婆哪用得了这些——”


    穆衍舟笑着拦住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放轻声音：“王姨，您就收下吧。您看着我长大，帮了我那么多，我记在心里呢。这些东西不算什么，您不收下我才难受。”


    王姨张了张嘴，还想推辞，周围已经有人替她说话了。


    “王姨你就收下吧！孩子的一片心意！”


    “就是就是，好不容易享享福，你就别推了！”


    “这小伙子看着就靠谱，比亲儿子还亲嘞！”


    七嘴八舌的，王姨脸上挂不住了，眼眶一红，转身背对着众人，手背快速地往眼睛上抹了一把。


    “都别说了，我都知道……”


    穆衍舟憋着笑，和郁承泽对视了一眼，郁承泽的嘴角也弯着，眼里全是温柔。


    穆衍舟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轻松中带着调侃：“擦擦吧，王姨。说出去您可别怪我——要是您当初没把我的照片发网上，说不定我还遇不到他呢。”


    郁承泽听到这句话，脑子里那根线忽然就接上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穆衍舟一眼，原来王姨就是那个把照片发到网上的人。


    之前暗中找穆衍舟找了那么久，一直不知道怎么把人招进学校，那张照片成了一个契机。


    他可以让穆衍舟以为自己是靠那张照片被选中的。


    但他不打算解释，也不想解释。


    王姨转回来，眼睛还红着，嘴上却不饶人，嗓门大得很：“你本来就长得帅，不多拍几张对得起你这张脸吗？我那是造福大众，懂不懂！”


    穆衍舟被她这一嗓子怼得哑口无言，只能笑着摇头。


    郁承泽看着王姨，忽然认真道，“王姨，您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您这些年对他的好，我都记着。”


    “您是他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口吻不容置疑，“我看了一下店里，设备有些旧了，装修也有些年头，我让人来重新弄一下。”


    “该换的换，该修的修，您只管住着舒服就行。”


    王姨急了，一把按住他的手，脸上写满了不安：“使不得使不得！这得花多少钱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穆衍舟从旁边凑过来，把王姨的手从郁承泽胳膊上轻轻拽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语气放软但认真：“王姨，您就收下吧。给您钱您肯定不收，我们就想帮您做点实事儿。您要是不同意，我以后可不敢来看您了。”


    周围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劝说。


    “王姨，你就让孩子们尽尽孝心吧，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就是啊，这年头这么懂事的孩子上哪找去？”


    “你再推，孩子该伤心了。”


    王姨看着穆衍舟那双认真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郁承泽那张没有半点开玩笑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没再推辞。


    她又抹了一把眼睛，带着不好意思：“那……那行吧。但别弄太贵的，简单弄弄就行，别浪费钱。”


    穆衍舟弯起嘴角，一把抱住王姨，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有些哽咽，故作轻松：“这才对嘛。”


    王姨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和当年他每次来店里帮忙时一样。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也不怕人笑话。”


    穆衍舟松开她，退后两步，笑着摆了摆手：“那我们先走了，王姨，您照顾好自己，过几天我再来看您。”


    王姨站在店门口，看着两人转身离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两个身影挨得很近，肩膀碰在一起。


    她抬手挥了挥，嗓子忽然有些发堵，最后只喊出一句：“路上慢点——有空就回来——”


    穆衍舟没回头，但右手举过头顶，用力地摆了摆。


    第94章 ‘镜子’


    郁承泽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握住了那只还举在半空中的手。


    穆衍舟被他拉着往前走，脚步轻快，蹦蹦跳跳的。


    两人坐进车内，郁承泽俯身给穆衍舟系安全带，手指拉过锁扣扣好。


    穆衍舟忽然拽住他的衣领，不让他退开，狡黠地笑了笑：“对了，你查到我父母的消息了吗？”


    郁承泽倾身离他很近：“暂时没有。”


    穆衍舟转了转眼睛，嘴角弯着：“你不是说林沐宸能处理杂事吗？要不你让他帮忙找找？”


    既然林沐宸那么肯定郁承泽找不到，那他干脆让郁承泽去问林沐宸。


    以他俩的关系，林沐宸总不会拒绝吧？


    郁承泽没有立刻回答，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几秒才开口，“可以。你确定要让他去找？”


    穆衍舟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林沐宸提前对他父母说了什么……


    但说就说吧，他只想问清楚，为什么不要他了。


    “没事，你直接让他去找就行。”


    “好。”


    穆衍舟刚说完，脑子里又转过一个念头——如果林沐宸找到后却说没找到呢？


    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吧……


    他又改口道：“你就让他随便找找，找不到就算了，也不着急。”


    郁承泽应声点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好。陪我去趟公司？”


    “可以。”


    何家别墅。


    卧室的窗帘拉着，光线柔和而昏暗。


    沈星野情绪已经好了很多，整个人蜷在何凪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睡衣的衣角，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