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站是商场。


    沈星野说要给阿楠买新衣服，何凪跟在推车后面负责刷卡。


    沈星野拿一件在阿楠身上比一下，何凪就点头，从头点到尾，连款式都没看清。


    穆衍舟挑了一套浅蓝色的睡衣，胸口印着一只小鲸鱼，阿楠接过去的时候摸了很久鲸鱼图案，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郁承泽站在童装区门口没有进去，穆衍舟在里面挑衣服，他的视线就一直隔着玻璃橱窗落在那道身影上。


    阿楠抱着那套睡衣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郁承泽低头看他，阿楠仰着脸迎上那道目光，坚持了两秒又把脸埋进睡衣里，小跑着跟上沈星野，脑袋差点撞上旁边的模特假人。


    齐颂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一双刚买的白色板鞋。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沐宸。


    “你不买点什么？”


    林沐宸摇头。


    “那你跟来做什么。”


    林沐宸没回答，目光落在前方那个被沈星野牵着手的小小身影上。


    晚上，沈星野非要阿楠跟他和何凪住。


    齐颂站在酒店房间门口，看着沈星野把阿楠的拖鞋摆在床尾，把睡衣叠好放在枕头上。


    阿楠坐在床边两条腿悬在空中，脚尖够不着地，手里还抱着那套浅蓝色的睡衣，鲸鱼图案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何凪从浴室出来，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没有说什么就出去了。


    沈星野趴在床上给阿楠看手机里白天拍的照片。


    翻到一张郁承泽隔着童装区玻璃窗看穆衍舟的侧脸时，阿楠忽然伸手指着屏幕，声音又小又轻：“这个哥哥在看那个哥哥。”


    沈星野笑得趴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阿楠起得很早。


    他不知道去哪里找齐颂，就在走廊里站着。


    门从里面推开，齐颂看见他，皱了皱眉。


    阿楠的睫毛垂下来，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一块用保鲜膜包好的巧克力蛋糕，边角有些歪，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切下来的。


    齐颂接过来。


    “给我的？”


    阿楠点头，又摇头，最后声音闷闷地说：“给哥哥和林哥哥分的。”


    齐颂看了一眼站在走廊另一头正通电话的林沐宸，脸沉下去，阿楠吓得后退一步，齐颂却只是把蛋糕递到阿楠嘴边，让他咬了一口。


    林沐宸收了线走过来，齐颂把蛋糕连同保鲜膜一起塞进他手里，从他的那间房门口走了。


    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被保鲜膜裹着的蛋糕，上面还有阿楠小小的牙印。


    一个月后，阿楠的母亲状态稳定了很多。


    护工每天会发一段视频到群里，有时候是女人在院子里晒太阳，有时候是她跟着电视里的健康操做动作。


    阿楠每次看完都会在房间里安静地坐一会儿。


    沈星野给他买了一盆多肉植物放在窗台上，阿楠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端着水杯给多肉浇水，浇到沈星野终于忍不住告诉他：


    “这东西一个月浇一次就够了。”


    第114章 番外：if线——阿楠（3）


    阿楠学会了用微波炉热牛奶。


    每天早上他会热四杯，端到齐颂房间门口放一杯，林沐宸房间门口放一杯，沈星野和何凪的房间门口不知道放给谁就在中间的走廊柜子上搁一杯，最后一杯端到郁承泽和穆衍舟的房间门口。


    穆衍舟开门的时候经常看见阿楠蹲在牛奶杯旁边往门缝里偷看，被发现了就端起杯子挡住自己的脸。


    郁承泽有时从浴室出来会看到穆衍舟蹲在门口跟阿楠说话，他一靠近阿楠就端起杯子跑了。


    半年后复查，医生说阿楠的抑郁指数降了很多，自闭倾向也有明显改善。


    齐颂站在诊室外面攥着那张化验单，指尖把纸边捏出了褶子。


    林沐宸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


    “哭什么。”


    齐颂把化验单叠起来。


    “没哭。”


    林沐宸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眶，没有拆穿。


    走廊尽头传来沈星野的声音，又在怂恿阿楠去跟酒店前台要免费糖果。


    何凪低声说了句什么，沈星野的声音果然小下去了。


    傍晚的时候，一群人坐在露台上看夕阳。


    阿楠坐在齐颂旁边，脚搭在椅子的横杠上，手里捧着那盆被浇了无数次水的多肉。


    沈星野在跟何凪说下次要带阿楠去游乐园，何凪说好。


    穆衍舟靠在郁承泽肩上翻手机里的照片，翻到阿楠第一次穿那件鲸鱼睡衣时站在镜子前偷笑的侧脸。


    郁承泽低头看那张照片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像你”，穆衍舟愣住问他什么意思，郁承泽没说。


    齐颂偏头看身旁的林沐宸。


    林沐宸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医生发来的消息，说阿楠母亲的康复进度比预期快。


    齐颂忽然开口。


    “你那天为什么去找阿楠？”


    林沐宸没抬头。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沐宸收起手机，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海面，过了很久才说：“他让我想起一个人。”


    齐颂没问是谁。


    风吹过来，阿楠手里的多肉掉了一片叶子，落在他膝盖上。


    他捡起来看了很久，掌心朝上，叶片在他手心里安静地躺着，像一只睡着了的小鸟。


    他把那片叶子放回花盆里，多肉旁边已经攒了好几片掉下来的叶片。


    沈星野说过这些叶子放久了会生根，长出新的多肉。


    阿楠不太信，但每天都会去看。


    露台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阿楠靠在齐颂的手臂上，眼皮打架，手里还攥着那盆多肉，呼吸渐渐慢了下来。


    齐颂和林沐宸都没动。


    沈星野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何凪把外套搭在他肩上。


    穆衍舟在郁承泽肩窝里换了个姿势，呼吸也放平了。


    郁承泽微微偏头，看到穆衍舟闭着的眼睛，睫毛安静地覆着，就没有再转回去。


    城市的夜晚继续往前，万家灯火里又多了一个安安静静的角落。


    不大却让人安心，就像阿楠手心里那片小小的叶子，被接住了，被放好了，被等着生根发芽，长大。


    ……


    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停下来，沈星野从马背上跳下来，朝阿楠挥手。


    何凪站在出口处，手里拿着三根棉花糖。


    穆衍舟接过一根递给跟过来的郁承泽，郁承泽没接，穆衍舟自己咬了一口。


    沈星野边走边回头，“小阿楠，下次再来找你玩！少吃点甜的，牙会掉光！”


    何凪把剩下的棉花糖递给齐颂，“替阿楠拿着。”


    齐颂接过来，棉花糖的竹签在他指间转了一圈。


    穆衍舟经过林沐宸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不走？”林沐宸看着远处的摩天轮没转头。


    “再待会儿。”郁承泽已经走出十几步，偏头朝穆衍舟的方向递了个眼神，穆衍舟小跑着跟上去，四个人汇入离园的人流。


    阿楠站在齐颂旁边，小手攥着他外套的侧摆，棉花糖的竹签被齐颂握在另一只手里。


    齐颂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自己衣摆的手，红发被风吹起来。


    “想玩什么？”阿楠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陶瓷彩绘摊位上，很快又移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林沐宸已经走过来了，站在阿楠另一边，挡住从侧面灌过来的风。


    “那个？”他朝陶瓷摊位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阿楠没点头也没摇头，攥着衣摆的手指收得更紧。


    齐颂迈步朝摊位走去，阿楠被他带着往前走，脚步有些乱。


    林沐宸跟在后面，踩在齐颂踩过的地砖上。


    摊位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围裙上沾着五颜六色的颜料。


    她从架子上取下三只白色的陶瓷小猫，每只只有拳头大小。


    “随便画，颜料在这里，笔在这里，画完可以带走。”


    阿楠坐在小凳子上，拿起最左边那只小猫，指尖摸了摸猫耳朵。


    齐颂坐到阿楠旁边的小凳子上，凳子太小，他的膝盖几乎顶到桌子边缘。


    林沐宸站在阿楠另一边没坐，微微弯腰看着桌上那三只白猫，拿起中间那只放到齐颂面前。


    齐颂看了他一眼，林沐宸正从颜料盘里挑蓝色的颜料，没接收到那道视线。


    阿楠握着画笔，笔尖悬在陶瓷猫的头顶，颜料凝成一颗小小的蓝色珠子，没有滴下来。


    他不知道画什么，画笔一直停在那里。齐颂把他那只猫翻过来，在底部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齐”字。


    “写、写名字，画完之后知、知道是谁的。”


    阿楠把笔尖落下去，眼睛画好了，他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在猫的肚子上画了一颗小小的红色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