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大，江凝云忽然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 贴在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还好他关门了。


    江凝云又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后知后觉脸颊有些发热，江凝云缓缓抬起一只手，用手背轻轻地摁在了右脸上。


    ——那个被亲过的地方。


    过了一会又加重了一些力道，脸肉被压得扁下去一点。


    怎么这么烫啊。


    “咚咚咚——”


    江凝云正脑子空白地瘫在椅子上放空，倏地被一阵敲门声吓得一颤。


    这是他遇到难题时的一个习惯，先别去想该怎么面对，先给自己逃避几分钟。


    逃避被中止了，江凝云一下子坐起来。


    “小凝，”门外传来陆时衍平和的声音，“我现在有事要去实验室一趟，你中午一个人在家要记得吃饭。”


    “……噢，”江凝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说完又觉得这样会不会冷漠得太明显了，又补了一个：“好。”


    等到感受到脚步声远离了，江凝云才想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


    不对，他心虚什么？


    要心虚也应该是陆时衍心虚才对吧！


    怎么能趁着他睡觉就做这样的事情……


    江凝云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真的好不容易。


    昨天下乡一天又晕车又干呕的，回到家累得筋疲力尽，想把上次没看完的电影看完，结果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今天早上被呼噜吓得够呛，一直到医生说没事了他才完全放下心来。


    结果陆时衍自责得要命，江凝云安慰了半天才让人状态好点。


    然后刚刚，他只是想在监控里看看呼噜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结果没想到看到了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陆时衍，竟然亲了他！


    江凝云觉得自己在这个周末真的经历了太多……


    还好陆时衍刚刚出去了。


    要不然他一时半会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时衍。


    试问谁能在发现好朋友暗恋自己后能保持冷静啊。


    余光中瞟到掉在地毯上孤零零的手机，江凝云这才把它捡起来。


    手机太久没点已经黑屏了，江凝云也不想打开，他一时半会没法再次面对那个充满冲击力的画面。


    江凝云迅速把它倒扣在桌上，脸颊泛着点红。


    忙了一个早上，他到现在脸还没洗。


    …先去洗脸吧。对，先去洗脸。


    -


    一扇门缓缓地从里面被打开一点。


    江凝云在门口探了探头，确定客厅只有呼噜一猫后，才打开门从房间里出来。


    虽然洗漱完整个人是清醒了一点，但江凝云还是觉得脑子还在冒着热气，有点晕乎乎的。


    呼噜团在陆时衍上次新装的猫爬架上，见江凝云出来，立刻跳下来往他的脚边扑。


    “哎哟，”江凝云的裤脚被小猫扑腾几下，他被萌得心头一软，二话不说就把在他脚边喵喵叫转圈圈的呼噜抱起来，低下头把它往自己胸前贴，“好乖啊，下次不能再乱吃东西了，知道了吗？我们都担心死了。”


    他伸手点了点呼噜的鼻子，惹得呼噜喵喵叫了两声。


    江凝云抱着呼噜在沙发上坐下，和小猫玩了一会，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来那些画面。


    几个疑问后知后觉地从江凝云的脑中升起来。


    陆时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江凝云忍不住摸了摸被亲过的右脸。


    没想到陆时衍看上去那么正经那么冷静的一个人，居然会偷偷做这种事……


    可是陆时衍如果是喜欢他的话，又为什么要躲他呢？


    他还以为是自己做了太多暧昧的举动，让陆时衍感到不舒服，陆时衍才躲他的。


    结果现在却让他知道陆时衍不是不想和他离太近，而是喜欢他。


    白天光明正大地躲他，夜里偷偷摸摸地亲他。


    陆时衍这人怎么这样啊！


    为什么喜欢他不早点告诉他？害得他那几天还一直以为陆时衍不把他当朋友，所以才有喜欢的人偷偷瞒着他。


    这么说他之前一直试探陆时衍喜欢的人是谁，其实都是在自己找自己。


    要是他早知道的话，之前就不用试探那么久了！


    江凝云耳根泛红，忍不住在心里嘀嘀咕咕地埋怨陆时衍。


    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更别说被人亲过了。


    虽然江凝云从小到大面对过众多追求者的示好，他已经早早地掌握了搪塞他们的办法，无非就是说谢谢或者抱歉，然后再淡淡地拒绝。


    态度越冷淡，拒绝得越干脆，这样就能让对方早点死心，别再来纠缠他。


    但别看他熟练流程，江凝云其实在这方面是一个脸皮特别薄、还特别纯情的人。


    在之前和同学的相处中，要是有人开黄腔，他就会默默皱眉，然后单方面远离这种人。


    上中学的时候，班里有男生会在一起分享他们看过的小电影，江凝云垂眸瞥了眼，屏幕里一团白花花的，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后来江凝云也不爱看这些，他觉得里面的那些人像动物一样交/配很恶心。


    想到这江凝云脑子乱成了一团线。


    陆时衍是除了他爸妈以外，第一个亲到他的人。


    一想到这个特殊性，江凝云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在冒烟。


    ……这让他怎么面对陆时衍啊！


    江凝云抱着呼噜，直挺挺地在沙发上倒下去，把怀里的小猫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然后一动不动，一副装死的样子。


    想不出来就先别想了。


    江凝云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胸口上下起伏着。


    反正陆时衍还没回来，再让他逃避一会现实吧。


    总之，先观察一下吧。


    装作不知道。


    别暴露，别让陆时衍知道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


    -


    等陆时衍从实验室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江凝云窝在沙发上，又在看昨天晚上没看完的那部电影。


    陆时衍没忍住勾了勾唇。


    真的不怪他经常觉得小凝很可爱。


    这部电影明明已经让他看睡着两次了，但小凝还是会碍于强迫症，硬是要坚持把它看完。


    这么想着，陆时衍没忍住低头勾唇笑了下，没看到江凝云在听到开门声后突然坐直、略有僵硬的身影。


    “中午吃了什么？”陆时衍走进来，在江凝云身旁坐下，随意地问起。


    结果他一坐下江凝云就往右边挪了点。


    只是挪了一小步，但动作也十分明显。


    陆时衍抬眸，看到江凝云脸上淡淡的红晕后愣了一下，“脸怎么这么红？”


    他抬起手，“我看看是不是……”


    话语被江凝云的动作所打断。


    江凝云一边摆手一边又往后挪了一点，眼睛胡乱地眨了几下，语速快得有点不自然：“不不不，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热，N市也真是的，怎么都深秋了温度又回升了……”


    他现在一看到陆时衍就会想到那个监控画面。


    想到那个克制又隐忍的吻。


    在见到陆时衍之前，江凝云觉得这个行为不管怎么样，都没法和他所认识的那个陆时衍联系上啊。


    但直到见到陆时衍这一刻，那个吻他的暗恋者，好像和面前这个总是成熟稳重的竹马重合了。


    江凝云觉得自己很难冷静面对陆时衍了，他需要静静思考一下。


    但又不能太明显。


    江凝云见陆时衍的手顿在半空，怕自己的动作太明显陆时衍会怀疑，补上了先前那个被忽略的问题：“我还没吃呢。”


    “没吃？”


    果然，江凝云就知道这句话最能转移陆时衍的注意力了。


    只见陆时衍眉头高高挑起，语气严肃了些，问他：“为什么不吃饭？”


    陆时衍以为江凝云刚刚的躲避以及反常的话多是源于心虚。


    他捏了捏眉心，轻叹口气，“小凝，你真不知道你胃不好，你之前就……”


    江凝云抢先一步把陆时衍准备说的话接上去：“之前就因为胃痛进过医院……”


    这些话他都不知道陆时衍说过多少遍了。


    “……”


    从陆时衍这个角度看过去，午后的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落在江凝云白皙的侧脸上，阳光勾勒出江凝云高挺又精致的鼻梁，但他的鼻头又带着一点柔和的肉感，削弱了攻击性，增加了一丝可爱。


    微卷的发丝在光里泛着暖绒绒的光，连睫毛都被染成了浅浅的金色。


    陆时衍给他的抢答惹得没忍住笑了一下，低低沉沉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宠溺：“你还知道啊。”


    他说完默默在心里下了个决定，下次得看着江凝云吃上饭了再出门，或者给江凝云准备完，这样为了不浪费他的劳动成果，江凝云也会及时把它们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