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济也会给他几分面子，吃几口垫垫肚子。


    江凝云看着陆时衍这个毫无保留的笑，怔了怔，下意识移开视线不去看他，然后抬起手无意识地揉了揉耳朵，莫名有些脸热。


    他嘟囔着嘴硬道：“外卖在路上啦，我只是没想到它会这么慢。”


    说着说着，江凝云忽然发现这部电影已经不知道播到哪段了，完全看不懂的程度。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这个角色是谁啊？前面好像还没有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难道他真的跟这部电影没有缘分，打开三次了，每次都是只看了一小段，剩下的时间不是睡着了就是在走神。


    “是不是因为太迟点了？”呼噜从地毯上跳上来，陆时衍稳稳地把它接住往怀里抱，追问道。


    “你……陆时衍你别总是这样怀疑我！”


    被看穿后江凝云心虚一下，但表面上还是不能露馅，他咬牙切齿道：“我现在身体已经很好了，偶尔一次晚点吃饭没事的。”


    陆时衍抱着小猫坐过去一点，放缓了语气：“我只是担心你万一又难受，你忘记之前晚自习的时候胃痛，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现在想起这个陆时衍依旧感到后怕，于是越发坚定了要盯着江凝云按时吃饭的念头。


    那次是江凝云高一晚自习，他们学校不让带手机，但有些学生会偷偷带，江凝云觉得手机带在身边会更有安全感一点，陆时衍则是因为他不想错过江凝云给他发的消息。


    更何况他们两个成绩优异，在各自的年段名列前茅，老师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


    那天陆时衍作业写到一半，突然收到江凝云发来的消息，上面写着“陆时衍我肚子好疼”。


    陆时衍在看到的第一时间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他迅速把手机放进口袋，和老师说明情况后就立刻往江凝云教室的方向赶。


    等到江凝云教室的时候，他发现江凝云旁边围了好几个同学，剩下的同学不敢靠太近估计是被老师提醒后怕空气不流通，大多都是站远了点，然后踮着脚看江凝云的情况。


    陆时衍身材颀长，又是学校有名的冷面学霸，走进教室的时候异常显眼。


    大家纷纷给他让路，一方面是因为陆时衍周身的气质过于凌厉，另一方面是因为，有一部分人知道这个叫做陆时衍的学长是江凝云特别好的朋友。


    “老师，救护车快到了，我背他下去。”陆时衍说话时喉咙止不住地发紧，听得仔细了还能听到其中细微的颤抖。


    班主任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高二年段每次考试都稳居年级第一的陆时衍，连忙点头，“可以可以，你小心一点，”转头轻轻地拍了拍江凝云的肩膀，安慰道：“凝云你再坚持一下。”


    “小凝，”陆时衍俯下身背江凝云起来，走出教室时，哑着嗓音对江凝云说：“别怕。”


    班主任跟在他们后面，再次给江凝云的家人打电话同步情况，让他们可以先去医院等。


    快走到楼下的时候，陆时衍的脚步突然停在原地。


    ——他感受到肩头的湿润。


    陆时衍知道，江凝云从小就特别怕疼，如果实在疼了，江凝云就会忍不住掉眼泪。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氤氲着水汽，泪汪汪的，等到蓄满了就会一颗颗地落下。


    看起来可怜极了，让人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陆时衍在很小的时候，还不明白他看到江凝云哭是什么心情，他只知道他不想再看到江凝云难过，不想看到这个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小孩流眼泪。


    上了中学后，江凝云确实很少哭了，因为江凝云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展现他脆弱的一面，再加上很少面对能让他感到疼的事，江凝云已经不再哭了。


    但那天晚上，在感受到肩头湿润的那一刻，陆时衍突然就懂了。


    那种感觉叫做心疼。


    ——是希望江凝云别再掉眼泪，是希望江凝云永远不要经历难过的事，是希望江凝云能够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在坚持自己的道路上，永远幸福快乐。


    陆时衍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看到江凝云开心的时候，他也会开心，会希望江凝云能够永远这样幸福。


    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看到江凝云烦恼的时候，他也会觉得烦恼，会想办法帮江凝云分担。


    这么多年来无法解释的情感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


    陆时衍到现在还记得，意识到江凝云疼得无声掉眼泪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间就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像是被针扎一样。


    可他没办法给江凝云擦眼泪。


    “怎么不走了？”班主任在前面转头看到他们慢了几步，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连忙问道。


    陆时衍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见状立刻加快了脚步，和班主任说：“没事。”


    然后压低了声音，哑着嗓子，语调微颤地对江凝云说：“不哭小凝……别怕，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江凝云紧紧地环着陆时衍的脖子，也不说话，忍着疼，默默把流出来的眼泪肆无忌惮地沾在陆时衍的衣服上。


    -


    给陆时衍这么一提，江凝云显然也想起来了，那次的经历确实让他老实按时吃饭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种痛实在是太折磨人了，江凝云这辈子都忘不了。


    除此之外，当时陆时衍的神色也让江凝云永远忘不掉。


    他从来没见过陆时衍担心成那样，脸色止不住地发白。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胃太疼听得不真切，江凝云隐隐感觉陆时衍当时说话的声音都在发着颤。


    江凝云嘴唇翕动两下，欲言又止，自知理亏无法反驳，都没注意到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了一点，他们的距离又被拉近了。


    江凝云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点，抿了抿唇，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你怎么还记得啊……”


    陆时衍的记性怎么这么好。


    不过因为胃太疼偷偷哭这种事给陆时衍知道也不算丢人。


    江凝云甚至还有一丝庆幸，还好是陆时衍，陆时衍又不是别人。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江凝云怔了怔。


    他好像真的对陆时衍过于信任、过于依赖了。


    江凝云还以为他会和陆时衍一直这样下去，当彼此生命中最好的朋友。


    要是他没看到那个监控画面的话。


    江凝云偷偷撩起眼皮看了眼陆时衍的神色。


    “下次不能这样了小凝，我……”陆时衍顿了顿，继续说：“要是又难受了，叔叔阿姨也会担心，对不对？”


    江凝云少见地、敏锐地注意到了陆时衍话中的停顿。


    他刚刚要是没看错的话，陆时衍的脸上是不是闪过了一丝差点说错话的慌乱。


    陆时衍刚刚……是不是想说他会担心？


    但是又怕太明显，所以改了口？


    “叮咚——”


    门口有人按门铃。


    江凝云的思绪被打断，起身道：“应该是我的外卖到了。”说完立刻过去拿。


    陆时衍抬眼看向江凝云去拿外卖的背影，而后抬起左手，垂眸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两点半。


    微卷的栗色头发随着江凝云快步走的动作一翘一翘的。


    陆时衍一方面觉得可爱，但一方面又没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小凝，就这样让人不省心。


    江凝云提着外卖放到桌上后洗完手就开始拆，闻到香味后，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浮现出来，江凝云一边吃，一边看向客厅的电视。


    把剩下一点看完吧，他再也不会看这个导演的电影了。


    只是……


    “你为什么看我？”


    江凝云咀嚼的动作慢了些，不自然地眨了几下眼睛。


    电光火石间，江凝云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以前有那么几次，他也是发现陆时衍在看他。


    但当时江凝云没有多想。


    因为那几次陆时衍也是像现在这样，勾了勾唇角，很自然地回答道：“看小凝吃饭很有食欲。”


    而江凝云每次也没听出什么奇怪的地方，觉得陆时衍说得很对。


    想到这，江凝云耳根有些红，陆时衍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啊...


    江凝云机械性地嚼了两下，余光中意识到那道视线还在，他顿了下，抬起脸，冷脸道：“不准看了！”


    冷脸的时候，江凝云的眉眼会微微压低，桃花眼眯起来一点。


    但那双眼睛太漂亮了。在陆时衍看来，再怎么冷也带着点不自知的娇。


    陆时衍笑着扭开了头。


    -


    一个人守着秘密实在是太累了。


    江凝云吃到一半就没忍住回房间把手机拿出来，一边给林寓发消息一边吃。


    中途打开屏幕一眼看到的就是监控画面，江凝云赶紧点了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