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家。”陆时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出了餐厅，夜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


    江凝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时衍后面。


    突然，眼前的光亮被遮住大半，是陆时衍回过神站到他面前，和他平视道，声音温柔低哑：“我载你回去？”


    陆时衍没喝酒，两个人总得有一个人清醒。


    江凝云摇摇头说不要。


    “想走一会透透气，”江凝云小幅度地甩了甩脑袋，意图把这种后脑发闷的感觉甩出去，他微微仰起脸，对陆时衍说：“我头晕……”


    头顶被揉了揉，他听到陆时衍很轻地叹了口气，“是不是说不要喝？”


    很温柔的语气。


    江凝云皱了皱鼻子。


    “别走了，来，我背你。”


    说完他在江凝云面前蹲下。


    江凝云是真的很难受，没犹豫，手环住了陆时衍的脖子。


    陆时衍的背很宽，很暖，贴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隔着衣料的体温，起身时，背部肌肉微微收紧。


    江凝云把脸埋在陆时衍的肩窝里，温热的呼吸就这样毫无顾忌地洒在他的颈侧。


    陆时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他往上托了托，走得很稳。


    江凝云感到很安心。


    他觉得陆时衍真的很体贴。


    江凝云自己都觉得，要是他们角色倒转，今天是他没得到答复，那他一定会气死，跟陆时衍闹。


    但陆时衍就不会。


    他没有提到这件事，陆时衍也很听话地不问。


    想到这，江凝云发自内心地觉得陆时衍是他见过全世界最体贴的人。


    江凝云脸贴在陆时衍颈侧，开口道：“陆时衍。”


    背上的人动了动，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又痒又麻。


    陆时衍很久没背江凝云了。


    他呼吸乱了半拍，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溢出来：“嗯？”


    又感受到背上的人脸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头发蹭过耳廓，痒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江凝云不知道陆时衍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的波动。


    他把脸从陆时衍肩窝里抬起来一点。


    夜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一张泛着红晕的脸。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一颤一颤的，像喝醉了酒的小猫。


    江凝云怕他听不清楚，特地把脸凑过去一点，贴在陆时衍耳边说：“我们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凝就这样对他老公的真面目一无所知[害怕]


    第31章


    陆时衍倏地停下来。


    江凝云被这惯性带得晃了一下。


    “唔——”江凝云本来就有点头晕, 被这一晃搞得更难受了一点，他闭了闭眼，下意识嗔道：“你干嘛陆时衍！”


    小吼完还不够, 江凝云还伸手捏着陆时衍的脸扯了扯, “你为什么突然停下来？我都头晕了……”


    说到最后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小凝。”


    江凝云的话被陆时衍微微发颤的嗓音打断。


    他注意到陆时衍话语中的异样, 大发慈悲地停止对陆时衍的惩罚, 下巴撑在他肩上, 歪了歪头, 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带着微醺的软意。


    听得陆时衍有一种——自己是不是也醉了——的错觉。


    陆时衍耳根更热了，本来江凝云湿热的呼吸时不时洒在他耳侧, 他整个人心跳就乱得不行, 更别说是用这样醉后粘腻的嗓音和他说话了。


    陆时衍深吸了一口气，江凝云完全不知道这样对他来说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余光中是路边的车水马<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 车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 像是流动的星河。


    又是一阵风吹过, 带起他们的衣摆，江凝云冷得把陆时衍又环紧了些。


    “小凝, ”陆时衍咽了咽嗓子，可尾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能再说一遍么？”


    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


    太不真实了。


    像做梦一样。


    当情绪超出一个阈值的时候, 就会让人忍不住眼眶发热, 陆时衍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忍住眼里的热意。


    耳后传来江凝云懒懒的声音：“你放我下来。”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陆时衍的呼吸一滞。


    为什么不让他背了？


    不是头晕吗？


    难道是他刚刚……


    脑中还没闪过几个可能性, 江凝云就拍着他的肩膀催促道：“快点呀陆时衍！”


    陆时衍垂眸，眼睫颤了两下, 把江凝云放下来了, 在江凝云接触到地面的时候早有预感地扶了他一把。


    然后他看到江凝云的桃花眼微微撑圆了, 嘴巴也张开了一点，“你怎么知道我会站不稳？”


    漂亮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亮晶晶的，鼻子挺翘，嫣红的嘴唇饱满，让陆时衍想起先前尝过的果冻一样的触感。


    陆时衍心头一软，平日里凌厉的凤眸弯起，发出一声轻笑。


    好可爱。


    先前胸口冒出来的不安感又被江凝云这副模样驱散了些。


    “你别总是看着我傻笑，”眼前的目光太过于炽热，江凝云不好意思地皱了皱鼻子，“不是让我再说一遍吗？那我就再说一遍。”


    江凝云眼尖地看到陆时衍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蜷，然后握成拳，又放开。


    可能是刚刚吹了点冷风，大脑比前面在餐厅里清醒不少。


    视线往上移，江凝云突然注意到陆时衍眼眶有些发亮。


    他怔了怔，又注意到陆时衍加重的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


    是因为……他刚刚那句话吗？


    江凝云望着陆时衍，眼睛缓慢地眨了眨，亮晶晶的，像晃着月光，弯起来的时候露出浅浅的卧蚕，


    然后，江凝云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说道：“我们在一起吧？”


    是一个可供对方选择答案的问句。


    但对方好像并不需要选择。


    几乎是在话音刚落的同一秒，江凝云就听到了陆时衍斩钉截铁的“好”。


    仿佛怕再慢一秒，江凝云就会改变主意似的。


    江凝云以前很少见到陆时衍对什么事那么紧张，但他最近感觉自己都要把陆时衍紧张的样子给看够了。


    都怪陆时衍一副表情空白的样子，害得他心跳也在深秋的街道里止不住地加快。


    江凝云被盯得脸颊又开始发热，他抿了抿唇，命令说完“好”就沉默了好几秒的陆时衍：“陆时衍，快点说话。”


    陆时衍喉结滚了滚，回答了一个简短的“嗯。”


    不是做梦。


    他没有在做梦。


    ——小凝同意和他在一起了。


    心脏怦怦直跳，陆时衍的嗓音由于太过于激动，止不住地发哑：“想抱小凝。”


    想让鼻尖充满江凝云的气息，怀里只有江凝云的温度。


    陆时衍提出了和上次一样的请求。


    江凝云顿了下，发现陆时衍眼眶好像亮得更厉害了，他怔了怔，然后点点头，双臂抬起一点弧度，是能抱的意思。


    他还以为陆时衍刚刚那副表情，会说想亲他呢。


    不过他们刚刚在外面，虽然路上没什么人，但在大街上这样确实也不太好——


    还没想完，思绪瞬间被一个炙热的怀抱打断，扑面而来的是陆时衍身上好闻的气息。


    腰身被结实有力的双臂环住，身体贴在一起，烫得江凝云皱了下鼻子。


    太紧了，他把脸抬起来一点。


    “喜欢你，小凝。”


    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的，微颤着。


    陆时衍把脸埋进江凝云的颈窝，鼻尖蹭过他的脖颈，呼吸又热又急，像是要把江凝云的气息全都记住。发丝蹭过下颌，痒痒的，带着江凝云惯用的洗发水香味。


    陆时衍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江凝云甚至能感受到陆时衍胸腔里心跳的震动，两道交错在一起，一下一下，像要撞出来似的。


    江凝云骤然感受到一点湿热。


    脖颈侧面的皮肤上，温热的液体洇开，顺着皮肤的纹理慢慢往下滑。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眼睫愣愣地眨了眨，身体一动不动。


    他不会傻到不知道这是什么。


    陆时衍的眼泪。


    江凝云没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轻轻搭在陆时衍的后背上，拍了拍。


    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肯把肚皮露出来的大型犬。


    陆时衍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抱得更紧了。


    夜风从他们身边穿过去，卷起几片落叶，又轻轻放下。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投在地上，融成一团，分不清你我。


    过了很久，陆时衍才松开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只是退到能看见江凝云脸的距离。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翘着，让江凝云想起了他第一次把陆时衍逗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