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是小时候特别闹腾，等到长大成熟了，行为方式就会变得稳重下来，在陌生人面前充满距离感。


    但陆时衍不一样，从江凝云认识他开始，陆时衍就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


    他不爱跟别人一起玩，也不爱笑，对江凝云也是如此。


    这让从小就被各种喜欢环绕的江凝云很惊讶，世界上居然有见到他后不想和他交朋友的人？


    陆时衍就这样引起了江凝云的注意。


    他好奇陆时衍为什么不爱说话，为什么不像他一样沉迷小区里的滑梯，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不理他！


    于是江凝云开始接近这个看起来孤单冷漠的人。


    他们不是同年级，所以在学校也很少碰上，江凝云有的时候会在放学后看到陆时衍在小区的长椅上坐着，不回家，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问他为什么不开心也不说。


    直到有一天，江凝云发现陆时衍手上拿着的接近满分的试卷，惊讶地感叹他怎么考这么好！


    二年级的陆时衍不为所动。


    然后江凝云问能不能把卷子送他。


    陆时衍：“？”


    他盯着面前这个带着点婴儿肥的漂亮小孩，身上穿得五颜六色，眼睛亮晶晶的，正在一脸认真地想要自己考差的卷子。


    陆时衍被无语笑了，说不行。


    这小孩从第一次见面后，每一次看到他都会问他今天怎么看起来又不开心了，不理他也不走，就坐在他身边看漫画书，还问他要不要一起看，这是他和妈妈一起买的。


    一年级的江凝云背着小书包，教二年级的陆时衍，要是考差了，可以把卷子藏起来，等到下次考试考好的时候再拿出来，这样就没有人在意考差的那次了。


    陆时衍被这些歪理搞得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这小孩应该不知道他家里不容许出现失误。


    江凝云还以为陆时衍不信，继续怂恿他，如果不敢藏的话，可以把卷子送给自己，就当替他保管了，下次满分了再来他这里拿回去。


    说完还一个人小声嘟囔：“干嘛要考满分呢……”


    陆时衍看着他这副被保护得很好的单纯模样出了神，心里忍不住想，这漂亮小孩七年来吃过最大的苦是不是在自己身上碰的壁。


    但江凝云居然一点也没有因为他的冷漠而远离他。


    “你今天居然笑了两次诶。”


    陆时衍闻言表情滞了一下，压了压些许上扬的嘴角，说：“有吗？”


    “有啊有啊！”江凝云疯狂点头，为陆时衍出现的改变而感到开心，他竟然让这样一个冷面邻居笑了诶，他也太厉害了吧。


    陆时衍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在那之后，陆时衍的态度开始没那么冷漠，他会留意今天那个傲娇的漂亮小孩放学了吗，会在他问自己“今天为什么不开心”的时候言简意赅地回答。


    而年幼的江凝云并不在意这些，他只知道陆时衍已经开始喜欢和自己一起玩了。江凝云美滋滋地想，世界上果然不会有不喜欢的人。


    渐渐地，江凝云就发现陆时衍和那些小孩不一样，虽然他只比自己大了一岁，但却有超越同龄人的可靠。


    他们也很有缘分，上完同一个小学又到了同一个中学，越接触，江凝云就会发现陆时衍只是表面上冷淡了点，其实心思特别细腻，会教他功课，会在他被高年级的人打扰时把人赶跑，会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江凝云越来越习惯被陆时衍照顾，本能地依赖这种安全感。


    就这样，他们成为了彼此生命中特别重要的存在。


    -


    记忆中的陆时衍和眼前的陆时衍重合在一起。


    五官轮廓还有小时候的痕迹，不笑的时候还是会显得冷漠。


    其实现在江凝云也知道，别看陆时衍社交能力还不错，很会和周围人打交道，但他心底其实对很多人很多事都是不在乎的。


    他只是现在会伪装了。


    没变的是——


    ——陆时衍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特殊的一面。


    第32章


    没人会不喜欢特殊的爱。


    江凝云也一样。


    想到这, 江凝云嘴角翘了翘，他微微仰起脸，抬着下巴问陆时衍：“看够了没？”


    距离很近, 他看到陆时衍黑亮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翘起下巴, 弯着眼睛的样子。


    冷静下来了一点, 陆时衍的眼圈没那么红了,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 说没有。


    怎么会看够呢。


    他恨不得天天和小凝待在一起。


    他们还维持着先前那个拥抱完, 过近的距离。正好能让江凝云看轻陆时衍眼尾被濡湿的睫毛。


    陆时衍的眉骨很高，鼻梁高挺如峰, 不笑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觉得他不好说话。


    凌厉的凤眼此时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淡漠, 被一种极其柔软的情绪所替代。


    江凝云心脏被轻轻敲了一下。


    他清楚陆时衍这副模样一定只有自己一个人看见。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打骂你了呢……”江凝云抬手，眯了眯眼睛, 曲起手指, 想用指节处拭去陆时衍眼尾的一点点湿意——


    才刚刚接触到, 手就被陆时衍握住。


    陆时衍的手比他大了一圈，手背和陆时衍的掌心贴在一起, 被密不透风的温热包裹着。


    那温度从指尖一路蔓延上来，烫得江凝云心跳都乱了。


    他看到陆时衍的眉头皱了下，“手好凉。”


    说完他动作熟练地揉了揉江凝云的掌心、指尖, 指腹带着薄茧, 从虎口划到指根，又沿着指缝慢慢揉过去。


    陆时衍本能地给他暖手。


    “外面冷, 我们先回家吧。”


    江凝云点了点头，栗色的发丝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在路灯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看得陆时衍没忍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江凝云的头顶, 嗓音哑得厉害：“我没事。”


    “我只是太开心了, 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和小凝在一起了。


    和他喜欢了……很久的人在一起了。


    陆时衍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江凝云的了。


    也许是江凝云在高二文化课名列前茅的情况下，为了想做的事奋不顾身，神采奕奕地对自己说他决定走艺考的时候。


    也许是江凝云对他说“我们的好心情，是比成绩重要一百倍的东西”的时候。


    也许是江凝云傲娇地抬着下巴对他说陆时衍你想不想成为我朋友的时候。


    ……


    陆时衍忘记了具体心动的瞬间。


    好像——是见到江凝云的每一刻。


    -


    这里离他们家只剩下十分钟的路途了，江凝云还是有点晕不想打车，他依旧是被陆时衍背回来的。


    再回到熟悉的地方，江凝云的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他们现在住在一起，和情侣间的同居有什么区别？


    唇角没忍住弯了弯。


    这么说他们的进度也太快了吧。


    ——在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就接过吻还同过居了。


    他们果然不是一般的情侣。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暖黄的灯光从玄关里倾泻出来，在脚边铺开一片柔和的光。


    待在猫爬架上趴着的呼噜听到熟悉的开门声，立马跳下来，一路飞跑挤进他们中间，然后在江凝云的脚边蹭来蹭去。


    江凝云毫不犹豫地抱起他们的小猫，用自己的鼻尖和它粉粉的鼻尖碰了碰，声音也控制不住地放轻：“你耳朵怎么这么好啊？”


    尾音微微上扬。


    他就这样抱着小猫进了屋子。


    没走几步，江凝云被陆时衍叫住。


    “小凝。”


    江凝云抱着小猫转过身，歪了下头：“嗯？”


    接着他就看着陆时衍眸光微动，哑着嗓音问：“你……喜欢我吗？”


    “……”


    江凝云的眼睛缓缓睁大了些。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刚在回来路上，陆时衍叫了他一次，却又说让他措辞一下了。


    是不是知道问这个问题会让他生气啊！


    现在这个问法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呵。


    江凝云被气笑了。


    他蹲下身把怀里的小猫放下来，“呼噜你先自己玩会。”


    呼噜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感觉到此刻的家庭气氛不太对，听话地跑走了，一溜烟钻进猫爬架的小屋里。


    江凝云站起身，暗暗咬了咬牙，陆时衍这是什么破问题？！


    他江凝云会是那种会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的人吗？


    气得他都想咬陆时衍一口。


    他盯着陆时衍的眼睛，漂亮的桃花眼眯起来，他真的很想知道陆时衍这么聪明的脑子有的时候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江凝云气得不想说话，他直接上前几步，停在陆时衍面前，而后微微仰着脸，嘴唇在他的脸上贴了一下。